申时的雨，下得有些黏腻。
雨水顺着偏殿破败的窗棂缝隙渗进来，打在青砖地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田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那片锋利的瓷片。
那是夏贵妃亲手捏碎的碗沿，刻着一个扭曲的“夏”字。
此刻，它正贴着她的腕骨，冰凉，刺痛，却也让她清醒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通报，只有脚步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来的人不是赵公公，也不是刘嬷嬷。
而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。
他浑身湿透，发梢滴着水，手里捧着一只托盘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只青瓷碗。
碗底还残留着几枚碎银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正是那只刻着“夏”字的青瓷碗。
田婉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这只碗，本该在第五章就落入井底，成为夏贵妃罪证的终结。
可现在，它却出现在了这里，由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送来。
男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。
是沈清舟。
前太医之子，也是她此前通过密信联系上的唯一外援。
“小主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将托盘放在案几上，动作小心翼翼，仿佛那碗里装的不是碎银，而是烫手的炭火。
“娘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田婉没有立刻去拿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从他湿透的衣角，移到那双紧握托盘的手。
这双手，指节泛白，指甲缝里藏着泥土。
这不是一个刺客该有的手，也不是一个信使该有的手。
这是一个医者，或者说，一个被迫行凶者的手。
“沈公子，”田婉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窗外的雨丝，“你迟到了半个时辰。”
沈清舟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：“路上……雨水太大，迷了方向。”
“是吗？”
田婉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只青瓷碗。
“夏贵妃用这只碗赏我碎银，是想买我的命。如今，你却用它送药，是想换谁的命？”
沈清舟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田婉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他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木板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她走到沈清舟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草药的苦味。
“沈公子，你手中的药，是真的吗？”
沈清舟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滚动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，递了过来。
“这是‘断肠散’的解药……不，是另一种毒药。”
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夏贵妃要我杀你。但她怕留下痕迹，所以让我用这种方式。只要我喝下这个，再让你喝下那个……就会变成‘意外’中毒身亡。”
田婉看着他颤抖的手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故人重逢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。
沈清舟并非来救她，而是来送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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