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急。
申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没，殿外的雷声像闷鼓一样，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田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青瓷碗的边缘。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夏”字，笔画尖锐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诅咒。
这是夏贵妃送来的“赏赐”。
里面装着碎银，也装着昨夜那碗早已凉透的燕窝残羹。更藏着夏贵妃想让她死的决心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不是柳氏，也不是赵公公。一股浓郁的暖香混着湿冷的雨水味涌了进来。
田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碗握得更紧了些。指腹下的瓷壁冰凉刺骨，那是死亡的温度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
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落在地上便碎了。
夏贵妃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捧着伞的小宫女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织金袍，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，鲜红的丹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冶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慵懒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。
“免了。”夏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，“这雨大，别折了你的病体。”
她缓步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田婉的心跳上。
田婉依旧垂着眼帘，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她微微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奉茶，动作迟缓而笨拙，仿佛真的被恐惧吓破了胆。
“娘娘……”田婉的声音细若蚊呐，“奴才惶恐，怕污了您的眼。”
夏贵妃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碗上。
“这就是你昨夜失言后，本宫给你的‘教训’？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怎么，还没消化完？还是说，你在里面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？”
田婉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她知道，夏贵妃在试探。
就在刚才柳氏搜查时，夏贵妃的眼线——那个名叫福顺的太监，目光始终停留在田婉紧握的右手上。那时候，田婉正用右手死死护着藏在袖中的暗袋，而左手则虚掩着那只青瓷碗。
福顺当时问了一句：“田答应，手这么紧，是怕冷，还是怕疼？”
田婉当时回答：“怕娘娘生气。”
现在，夏贵妃亲自来了。
这意味着，之前的试探已经失效。对方不再满足于猜测，而是要亲眼见证她的崩溃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田婉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泪痕，眼神涣散，“奴才只是……只是害怕。怕这一辈子，都洗不清昨夜的污名。”
她说着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将那碗递了过去。
这是一个求饶的姿态。
也是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夏贵妃眯起眼睛，看着那只颤抖的手。她没有接碗，而是伸出涂着红蔻的指尖，轻轻点了点碗沿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田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“本宫记得，这碗里装的是碎银。”夏贵妃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银子是脏东西，沾了血，就洗不干净了。你拿着它，是想买命吗？”
田婉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买命？
是的，碎银就是筹码。但她没想到，夏贵妃会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。
“奴才不敢。”田婉低下头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，哭声压抑而破碎，“奴才只想活着。只要娘娘肯放过奴才，奴才愿意做任何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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