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的窗棂被风雨拍得吱呀作响,像是一副随时会散架的骨架。
方婉坐在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从沈府送回来的沉香手串。珠子温润,却带着一种陈旧的腐朽味,正如这方家后宅里流淌的每一分空气。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的小厮身上。
小瑟正跪在地上,手里捧着那只封好的回礼箱,火漆点歪了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他不敢抬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,仿佛刚才撞翻烛台时看到的不是火光,而是地狱的门扉。
“为何手抖?”方婉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箱子不过几斤重,你连这点分量都拿不稳么?”
小瑟猛地磕头,额头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二奶奶……小的、小的只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里面的东西。”小瑟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小的在封口时,听见箱子里有动静。像是……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挣扎,又像是……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。”
方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她知道小瑟在撒谎,或者说,他在恐惧中产生了幻觉。那块染血的衣料是死的,但它承载的秘密是活的,足以让任何知情者丧魂落魄。
“起来。”方婉站起身,语调依旧克制,“把箱子放在那里。告诉聂氏,这是沈夫人回赠的‘谢礼’,其中夹带的账目副本,我已核实无误。”
小瑟如蒙大赦,抓起箱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方婉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户。暴雨如注,瞬间打湿了她的袖口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形成一道道水帘,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远处,雷声滚滚,仿佛要将天地撕裂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涌入肺腑。胃里的疼痛再次袭来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。她咬紧牙关,从怀中掏出那张写满自污之词的宣纸。墨迹已经干透,字迹僵硬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是她用自己的清白换来的筹码。
“日落之前,”她对自己说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我必须交出这份答卷。”
然而,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而是许多人。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,以及家丁们压抑的怒吼。
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迅速将宣纸塞入袖口,手指紧紧攥住桌角,指节泛白。
门被猛地推开,一股夹杂着雨水和铁锈味的冷风灌入屋内。
聂氏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四名手持长刀的家丁。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,头发有些凌乱,显然是在雨中匆忙赶来。她的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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