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,震得老旧公寓楼的玻璃窗嗡嗡颤抖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夕特有的潮湿与闷热,混合着楼道里常年不散的霉味。
柳青站在三楼那扇熟悉的木门前,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门牌号上的漆剥落了一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他记得这扇门曾是他回家的终点。
也是苏曼等待他的起点。
但现在,门把手的位置变了。
原本生锈的铁锁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崭新的铜锁。
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点。
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试图闯入的人。
柳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敲门,想问房东为什么换锁,想问苏曼去哪了。
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沉默了两秒后,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铜锁。
触感坚硬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你其实知道。”
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这次是对着门锁说的。
仿佛在质问那个早已离开的女人。
她一定知道他会来。
就像她知道猫会吃掉照片一样。
她预判了他的每一步犹豫,每一个回望。
柳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时间:16:42。
还有不到八个小时。
明天这个时候,这座城市就会少一个名字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从那紧闭的门缝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。
那是苏曼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混合着她常用的护手霜味道。
那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证据。
然而,涌入鼻腔的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84消毒液气味。
刺鼻,化学,冰冷。
它粗暴地覆盖了空气中所有残留的生活痕迹。
甚至连墙皮剥落的尘土味都被压制了下去。
柳青皱起眉头,身体前倾,耳朵贴近门板。
他在听。
听里面有没有搬动家具的声音,有没有收拾行李的摩擦声。
或者,哪怕是一丝一毫属于苏曼的脚步声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以及那股消毒水味,越来越浓,像是在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仪式。
房东提前换了锁芯,并进行了深度清洁。
物理空间已被彻底格式化。
柳青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感。
他以为只要找到一些遗留的物品——一张没带走的牙刷,一只遗落的发卡,甚至是一本书——就能证明苏曼在这里存在过三年。
就能证明那段感情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但现在,连这些微小的物质载体都被抹去了。
这种极致的洁净,比混乱更让他感到被彻底否定。
仿佛这三年的时光,从未发生过。
仿佛他只是个误入他人空间的幽灵。
他伸出手,想要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——如果有的话。
但门纹丝不动。
新换的锁芯咬合紧密,严丝合缝。
柳青的手指在铜锁上摩挲了几下,指甲刮过金属表面,发出细微的刺耳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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