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滚过琉璃瓦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偏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将余德全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氏手中的白瓷碗,像是在盯着一只随时会炸裂的瓷器。
阮氏端着碗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。
燕窝的热气早已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凉意。
她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公公还没走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飘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余德全搓了搓手,指甲缝里的黑泥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奴才还得听个响。”
“什么响?”
“银子落袋的声音。”
余德全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眼神贪婪又警惕。
他知道阮氏聪明,更知道这女人不好糊弄。
若是没有实打实的银两压阵,刚才那一出戏,演得再精彩也是虚的。
阮氏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低下头,目光落在碗中那层金黄色的燕丝上。
燕丝之下,是沉甸甸的阴影。
那是碎银。
但她不能直接掀开看。
一旦动作太大,余德全定会起疑,以为她在查验成色或数量。
在这深宫里,任何一点异常的举动,都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。
尤其是面对余德全这种贵妃的心腹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阮氏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她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探入燕窝之中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汤汁,滑腻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。
她不动声色地向下按压。
燕丝被拨开,露出了底下坚硬冰冷的触感。
那是银子。
粗糙的、未经打磨的碎银。
阮氏的手指微微用力,感受着那些不规则棱角硌在指腹上的痛感。
分量不轻。
至少有二三十两。
但这还不够。
余德全想要的,不仅仅是封口费。
他在试探她的底线,也在试探她的胆量。
如果她表现得太过顺从,余德全会认为她软弱可欺,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拿捏她。
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抗拒,余德全则会觉得她不知好歹,明日寿宴之上,便会借机发难。
阮氏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