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废弃信号站的地下室,像一口深井,把这座江南小城所有的阴冷都吞了进去。
钟阿秀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那张刚从谭掌柜那里换来的招工表。纸张边缘还带着裁缝铺特有的樟脑味,混合着雨水腥气,闻起来让人作呕。
她没看表。
她在等那个疯更夫醒来。
煤炉里的火已经灭了。为了驱散渗入骨髓的寒意,也为了不让这唯一的取暖源暴露位置,钟阿秀在半个时辰前亲手浇熄了炉火,并将那块烧红的炭扔进了泥水里。
嘶——
白烟升起,带走最后一点温度。
现在,这里只有湿冷的黑暗,和逐渐逼近的冻僵感。
更夫蜷缩在破草堆里,嘴里还在念叨着听不懂的胡话。他的眼神涣散,瞳孔里倒映着钟阿秀手中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表格。
「番号……」更夫突然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,「不是征兵……是填坑。」
钟阿秀蹲下身,膝盖抵住冰冷的地面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。
她知道谭掌柜给的这张表,抬头印着她父亲旧部的番号,绝不是巧合。
「葬花地在哪?」钟阿秀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面。
更夫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。
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。
那不是战场。
那是一个圆。
一个巨大的、被血浸透的圆。
「他们不穿军装……」更夫的牙齿打颤,咯咯作响,「他们穿长衫……拿着算盘……」
钟阿秀的心沉了下去。
长衫?算盘?
她脑海中闪过谭掌柜那张精光四射的脸,还有那把永远捏在手里的黄铜算盘。
如果名单上的“逃兵”,其实是那些穿着体面衣服、躲在幕后的人呢?
如果这件军装内衬夹着的,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逃兵名单,而是一份清算账目呢?
「我要去葬花地。」钟阿秀站起身,身体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微微摇晃。
更夫吓得往后缩去,背脊撞上潮湿的石壁。
「你去不了……」更夫喃喃道,「那里没有路……只有坟……」
话音未落,地下室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老赵没有出现。
来的是谭掌柜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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