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，冷得像针。
贺沈氏站在西厢密室的阴影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坛“未封口的陈年女儿红”。
这是最后一道手续。
夏婉柔已经“暴毙”了。死因是惊惧过度，心脉断裂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这个理由足够让贺家免遭通敌叛国的指控，也足以让夏家闭嘴。
但贺沈氏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她端起酒坛，手腕微倾。
浑浊的酒液顺着瓷口流出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坛酒，从箱底沉睡，到案上陈列，再到铜爵倾注，最后洒在青砖上形成那片致命的湿滑区——它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如今，它必须彻底消失。
周嬷嬷在一旁低着头，呼吸急促。
“夫人，这酒……还要倒吗？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贺沈氏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酒液流入下方的陶瓮。
那是用来盛放祭祀废品的容器，稍后会被连同其他秽物一起掩埋在后院荒冢。
只要这坛酒进了土，所有的痕迹就都干净了。
直到这一刻，一股极淡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不是酒香。
也不是之前混入的灰烬苦味。
而是一种熟悉的、带着甜腻感的苦涩。
像杏仁。
像氰化物。
贺沈氏的手顿住了。
她低下头，凑近陶瓮边缘。
那股气味越来越浓，甚至盖过了雨水的腥气。
白色的泡沫在酒液表面凝结，并没有因为倾倒而消散，反而像是某种活物，正在低温中迅速硬化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？”贺沈氏的声音很轻，却冷得刺骨。
周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猛地跪下，额头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夫人恕罪！奴婢不知！奴婢只是照吩咐办事！”
贺沈氏眯起眼睛。
她想起昨晚灌酒时，夏婉柔那个诡异的微笑。
那不是恐惧，也不是绝望。
那是解脱。
甚至是……嘲讽。
原来，那所谓的“致滑油脂粉”，根本不是陷阱的核心。
它只是一个掩护。
一个为了让夏婉柔在众目睽睽之下“意外”摔倒，从而引发后续所有连锁反应的幌子。
真正的杀招，藏在这坛酒里。
这坛被贺沈氏视为“洗清冤屈”工具的女儿红，本身就被下了慢性剧毒。
而夏婉柔，早就知道了。
她知道贺沈氏会灌她喝酒。
她知道贺沈氏会用这坛酒来“证明”自己的清白。
所以她故意示弱，故意配合这场戏。
她在等贺沈氏亲手触碰这有毒的酒坛。
等贺沈氏将这充满毒性的液体，倒入铜爵，洒在灵位前，最终倒入这个陶瓮。
一旦酒液接触空气，毒性挥发，所有人都会闻到这股苦杏仁味。
届时，谁碰过这坛酒？
谁倒过这杯酒？
谁处理过这些残液？
只有贺沈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