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水的声音，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沈婉跪在浣衣局偏房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雨水顺着破败的窗棂灌进来，打湿了她的裙摆，冷意像蛇一样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井底的污泥混着红袖的血，已经干涸在指甲缝里，黑褐色的，洗不掉。
怀里的那份医案被体温焐得发软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，但“沉香”二字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赵贵人手中的那串手串，每一颗珠子都浸透了这种西域香料。
太医案卷记载，过量吸入沉香挥发物，会导致人心神涣散，进而诱发心脉骤停。
这不是失窃案。
这是谋杀未遂。
而赵贵人想借这桩失窃案，把自己彻底摘干净，再顺手碾死沈婉这个潜在的威胁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李德全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，那是尚宫局呈递的罪证匣。
第一章它被打开时，里面装着完整的证据链；第二章严打后，它摔碎了一角；第三章被重新拼合，却少了一块玉片；第四章放入水中测试浮沉，水波荡漾间疑点丛生；第五章扔进火盆熏烤，灰烬呛人；到了今天，它已经被彻底焚毁，只剩下一把灰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李德全掌心的木匣底部。
“沈答应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尖细，毫无起伏，像念经一样机械。
“贵妃娘娘寿宴在即，陛下口谕，命尚宫局即刻审结此案。辰时初刻已过，午时将至，您还有半个时辰自辩。”
他把木匣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“证据确凿，何必挣扎？”
沈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李德全是来催命的。
赵贵人在暗处等着看她笑话，而皇帝在明处等着看她如何收场。
如果过午时查不清玉簪主人，按律当斩。
今日是贵妃寿宴，她不能带着罪名出席，更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紫禁城。
“李公公。”
沈婉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却在尾音处故意停顿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李德全身后那扇透光的窗。
“您确定，这匣子里的东西，就是全部吗？”
李德全眉头微皱：“沈答应，休要胡言乱语。奴婢们搜遍了您的寝宫，那支玉簪就在您的床榻之下，人赃并获，何来‘全部’之说？”
“人赃并获……”
沈婉重复着这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双腿因长时间的跪姿而酸痛难忍，但她站得很直。
“既然人赃并获，为何还要特意烧了这罪证匣？李公公，您是在销毁什么，还是在掩盖什么？”
李德全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：“放肆！这是圣旨！”
“圣旨？”
沈婉轻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偏房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凄厉。
她伸出沾血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木匣。
“若真是铁证如山，何须多此一举？李公公，您受赵贵人重托，要在辰时初刻将‘铁证’呈给陛下，以此作为您的政治投名状。可您心里清楚，这证据链上有漏洞。”
李德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沈婉说的是真的。
那份医案虽然被他藏了起来，但他隐约察觉到这其中的关联。
沉香。
那个让贵妃流产的药物成分。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？”李德全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沈婉没有回答。
她从袖中摸出那半截玉片，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这场阴谋的唯一见证。
但她知道，仅凭半截玉片，无法翻盘。
她需要更致命的东西。
赵贵人手中的那串沉香手串。
只要证明手串中的药物成分与医案中的致死药物一致，就能反咬一口。
可问题是，手串由特殊工艺串联，每一颗珠子都经过防腐处理，普通方法根本无法提取药物。
更何况，身处浣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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