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极紧。
陆婉站在偏殿前的空地上，身上只披了一层薄薄的素色斗篷。
寒风像细碎的刀片，刮过她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腕。
她没有发抖。
这种冷，她已经习惯了。
自从那日在御前自证清白后，内务府便以“节省”为由，削减了她正殿的炭火配额。
理由是：新晋宠妃需以身作则，体恤宫人不易。
陆婉低头看着脚边的那只缺角铜炭盆。
盆底积着厚厚的灰，那是昨夜燃尽后的余烬。
铜锈斑驳，缺口处参差不齐，像是一张咧开的、无声嘲笑的大嘴。
这是赵德全送来的第一份“厚礼”。
也是严贵妃母家渗透后宫的铁证。
如今，严贵妃禁足，母党清洗。
这只炭盆，本该作为罪证封存于宗人府。
但它没有。
它被留在了陆婉这里。
像是某种讽刺，又像是某种邀请。
“娘娘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的脚步声很轻，踩在积雪上，几乎没有声响。
陆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姑姑手里拿着什么。
那叠密信已经化为灰烬，但有些东西，是火化不了的。
“姑姑。”陆婉轻声开口，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雪势，“夜深了，怎么还不歇息？”
掌事姑姑走到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是一个既不过分亲近，也不显得疏离的距离。
在这个距离上，听得到呼吸，却闻不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
“奴婢睡不着。”掌事姑姑低声说，“想起了一些旧事。”
陆婉转过身。
她的目光落在姑姑那双枯瘦的手上。
那双手常年浸泡在冷水里，指节粗大，布满冻疮留下的疤痕。
就是这双手，曾在无数个深夜为她缝补衣裳，也曾替她销毁那些见不得光的信件。
“旧事？”陆婉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是什么旧事，能让姑姑这般忧心？”
掌事姑姑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，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。
她没有跪下求饶。
而是将这两样东西，轻轻放在雪地上。
就在陆婉那只缺角铜炭盆的前面。
“这是江南旧部与母亲当年的联络清单。”掌事姑姑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还有……母亲死因的线索图。”
陆婉的眼神微动。
母亲之死，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。
多年来，她以为那是病故。
直到最近，她才隐约察觉，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而幕后黑手，正是如今的严贵妃母家。
“姑姑为何现在才拿出来？”陆婉问。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听不出喜怒。
掌事姑姑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婉。
“因为奴婢怕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