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林缺靠在潮湿的石壁上，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层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他掌心那团刚刚从灰烬中重生的黑色火焰，散发着微弱却刺骨的寒意。
那是“损毁公物罚单（编号9527）”最后的残骸。
原本鲜红的印泥此刻已干涸成暗褐色，像一道干涸的血痂，死死黏在他的掌纹里。
罚单没了。
但它留下的债，还在。
十年学分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一生都无法偿还的巨款。
按照规矩，欠债者需被投入乱葬岗，以血肉喂养妖兽，直至灵魂枯竭，方可抵销债务。
孟执事说得对。
他是饲料。
但饲料，也可以咬断饲养员的喉咙。
林缺缓缓摊开手掌。
黑色的火焰并没有燃烧空气，而是顺着他的指纹，一点点渗入皮肉。
痛。
不是火烧的灼痛，而是冰锥刺入骨髓的剧痛。
体内的邪异血脉开始躁动。
那是父母留给他的诅咒，也是他力量的源泉。
此刻，这股力量与黑色火焰产生了剧烈的冲突。
就像两股相反的水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强行交汇，激起惊涛骇浪。
林缺闷哼一声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他的皮肤表面，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。
那些裂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像是瓷器即将破碎前的征兆。
晶体化。
这是邪异血脉失控的副作用。
如果不加以控制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变成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，成为矿洞中最不起眼的装饰。
“不能停。”
林缺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他抬起左手，按在右侧胸口的心口位置。
那里，心脏跳动的节奏已经紊乱到了极点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声音。
他能感觉到，黑色火焰正在吞噬他的血肉。
它在用他的生命力，换取爆发力。
这是一种自毁式的修炼方式。
但在青云宗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浪费。
林缺闭上眼，将所有的感知集中在掌心。
他试图引导那股黑色火焰，逆流而上。
冲向他的丹田，冲向他的识海。
他要逆转修为暴走的痛苦。
他要利用这十年的学分债务，换取一次越阶反击的机会。
哪怕代价是半条命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那不是野兽的声音。
而是他体内那具属于父母的尸骸，发出的愤怒嘶鸣。
它们不甘于被榨取，不甘于成为祭品。
它们想要复仇。
而林缺，是唯一能承载这份仇恨的容器。
黑色火焰顺着手臂蔓延至肩膀，再延伸至脖颈。
所过之处，肌肤迅速失去血色，变得苍白如纸，继而泛起一层淡淡的晶光。
林缺的脸色惨白如鬼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反而加大了意念的控制力度。
他要让这股力量，穿透身体的壁垒，去触碰那个束缚他的结界。
孟执事的结界。
那个将他逐出青云宗，打入贱籍的牢笼。
虽然物理上他已经离开了主峰，进入了地下黑市区域。
但精神上的枷锁，依然紧紧缠绕着他的灵魂。
只要他还背负着“违规弟子”的身份，他就永远无法真正自由。
除非……
他撕碎这层身份。
或者，将其转化为武器。
林缺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，一点黑芒闪烁而过。
他抬起右手，对着虚空轻轻一抓。
仿佛抓住了无形的丝线。
掌心中，那张早已化为灰烬的罚单印记，突然亮起了一抹红光。
不是火焰的红。
而是血液沸腾后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