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陡峭，像一条被撕裂的喉咙，向下延伸进无尽的黑暗。
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，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腐烂的血腥气，黏在鼻腔里，挥之不去。
林缺低着头，左臂那道灰色的裂痕隐隐作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红色的罚单。
编号9527。
墨迹未干，朱红的印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这是他的命，也是他的刀。
走到石阶中段时，两道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两名身穿青色劲装的执法弟子。
他们腰间挂着制式的长鞭，眼神冷漠，像是在看两袋待处理的垃圾。
“站住。”
左边那个高个子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“贱籍弟子，入鬼市需核验身份。”
他的声音公事公办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右边那个瘦子则掏出一本册子，手指在纸页上快速翻动。
“姓名。”
“林缺。”
林缺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砂砾摩擦般的沙哑。
他没有把罚单递过去，而是直接摊开手掌。
红色的纸张平铺在掌心，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。
高个子执法弟子扫了一眼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损毁公物，判罚十年学分。”
他念出这几个字时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“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？”
林缺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代表你欠了宗门一笔巨债。”
瘦子合上册子，冷笑一声，“这笔债，只有两种还法。要么去黑矿挖十年灵石，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林缺那只受伤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要么死在黑矿里，让宗门收回你的尸体，抵销部分债务。”
高个子伸手要拿罚单。
“交出来，我们会盖一个‘已核销’的章，然后你可以下去了。”
林缺的手缩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本能的警惕。
这张罚单，不仅仅是债务凭证。
它是连接那个黑暗世界的钥匙。
孟执事把它发给他，以为是在审判他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在给他递路引。
如果现在交出原件，他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。
“我不给。”
林缺吐出三个字。
两个执法弟子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高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敢抗令？”
他身后的青鞭微微颤抖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律例》第七条，损毁公物者，必须无条件配合清算。”
“把罚单交出来，否则按私藏违禁品论处，加重刑罚。”
林缺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律例没说，不能撕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罚单的右上角。
动作很快，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嘶啦。
一声清脆的裂帛声。
一小角红色的纸张从他手中剥离。
那半张罚单飘落在地，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而剩下的那张，依旧握在林缺手里。
但奇怪的是，原本完整的红色印章，竟然随着那一角的消失，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墨迹仿佛活了过来，沿着断裂的边缘蔓延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纹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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