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断魂崖出口的雾气湿冷，黏在皮肤上，像一层甩不掉的尸衣。
邹离没有跑。
他站在交接处的阴影里，呼吸压得极低，胸腔内那股因灵力反噬而灼烧的剧痛，正顺着经脉一点点蔓延至指尖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他已经麻木了。
半块青纹测灵石的粉末，此刻正悬浮在他的丹田深处。
它不再是石头，也不再是灵力。
它变成了一道黑色的裂痕，死死卡在邹离的灵力循环节点上。
那是他在尹执事案头留下的“筹码”，也是他体内唯一的缺口。
按照常理，这道缺口会让他修为尽废。
但邹离知道，这也是唯一能屏蔽尹执事灵识扫描的地方。
因为尹执事寻找的是完整的灵力波动，而不是一个破碎的空洞。
只要这道裂痕还在，他就是一片死寂。
邹离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测灵石已经化为飞灰，随风散去。
但他体内的印记，却比任何实物都更沉重。
他需要时间。
不是闭关的时间，而是喘息的时间。
尹执事就在前方五十步外的交接台。
那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，正背对着这边，整理着手中的玉简。
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象征权力的玉扳指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平稳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邹离不能靠近。
一旦踏入交接台的警戒线，防御大阵就会触发。
那是宗门大比的最后一道关卡，任何违规者，格杀勿论。
但他也不能离开。
一旦走出这十里范围，尹执事的追踪符箓就会锁定他的位置。
进，是死局。
退，也是死局。
邹离闭上眼睛，听着周围的声音。
雨滴砸在岩石上的脆响。
远处守卫换岗时，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还有……
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。
很轻，很急。
那是尹执事在记录考核结果。
邹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想赌一把。
赌尹执事不敢公开那个秘密。
赌尹执事为了掩盖自己与黑衣人的勾结，不得不暂时保护这个“知情者”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筹码，就是那道裂痕。
邹离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开始运转功法。
不是为了突破，而是为了压缩。
将丹田内那股狂暴的灵力，强行挤压进那道黑色的裂痕中。
第一次压缩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刺骨髓。
邹离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第二次压缩。
裂痕周围的血肉开始溃烂，黑色的汁液渗出，滴落在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。
这是灵力过载的味道。
第三次压缩。
这一次，邹离没有用灵力去对抗。
他用肉身去承载。
他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，一块被碎石机反复碾压的顽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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