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,混合着陈旧墨汁和腐朽木料的气味,死死压在崔七的胸口。
他跪在青石地面上,膝盖传来刺骨的凉意。
这种凉意顺着骨骼缝隙往上爬,让他原本因禁林寒气而有些僵硬的肢体,重新恢复了知觉。
但更冷的,是头顶那道目光。
闵长老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是一枚通透的羊脂白玉,被摩挲得油光发亮,与周围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“啪。”
玉扳指落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,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在场每一个外门弟子的耳膜上。
赵铁站在侧下方,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他故意提高了音量,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判决:
“长老,此子公然破坏公物,罪证确凿。按宗门律法第三条,当废去修为,逐出青云宗。”
他的声音尖锐,带着刻意拔高的傲慢,试图用众人的视线编织成一张网,将崔七彻底困死。
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崔七背上。
有人同情,更多人则是冷漠的审视,甚至夹杂着几分看戏的兴奋。
毕竟,一个连测灵石都能弄碎的“废物”,本身就是个笑话。
崔七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低垂,盯着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裂纹。
那块裂纹蜿蜒曲折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从踏入大殿到现在,不过半柱香。
体内的浊气正在侵蚀经脉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。
但他不能乱。
乱,就是死。
“崔七。”
闵长老的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浑浊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直接钻进人的脑海。
“你可知错?”
崔七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不知。”
两个字,简短,冰冷。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铁愣住了,随即怒极反笑:“好一张利嘴!破坏测灵石,竟还敢说不知?你是想装傻充愣,逃避惩罚吗?”
闵长老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他没有理会赵铁的叫嚣,只是静静地看着崔七。
“测灵石碎裂,灵力失控,这是事实。”
闵长老缓缓站起身,灰色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微风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七的心跳节奏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直到停在崔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。
那是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压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崔七的背部肌肉紧绷,但他依然保持着跪姿,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是一块倔强的石头。
“宗门规矩,不可违逆。”
闵长老俯下身,修长的手指伸出,指尖戴着的那三枚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
“既然你声称自己并非故意,那便需证明你的清白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崔七的袖口上。
那里鼓鼓囊囊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命令简洁,不容拒绝。
崔七沉默了两秒。
他知道,躲不过去了。
如果拒绝,就是抗命,后果比废除修为更严重。
如果交出东西,万一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缓缓探入袖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的物体时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‘裂开的测灵石·残片’。
它此刻不再发光,也不再跳动。
但它变得异常沉重。
仿佛吸饱了禁林中的湿气,又或许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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