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,砸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姜缺站在原地,左手垂在身侧,袖管空荡荡地随风摆动。那只曾经能抚琴弄弦、如今却如枯木般毫无知觉的左臂,正源源不断地流失着某种温热的东西——那是他的经脉,也是他作为“人”的一部分感知。
但他没有低头看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管事惨白的脸,落在高台之上。
陆沉舟依旧端坐着,只是那杯茶已经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他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停止了摩挲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第十一名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根据《青云宗考籍律》第三条:损毁公物者,取消当日成绩,逐出考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赵管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躬身道:“宗主……不,陆师兄说得对!这灵石乃宗门重器,虽已碎裂,但灵韵未散,若是让此人继续测试,恐伤及天道根基。依律,当罚!”
周围那些世家子弟原本惊愕的表情迅速恢复成幸灾乐祸。
他们看着姜缺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刚才的金光再盛,也抵不过一条铁律来得实在。
姜缺抬起眼皮,声音沙哑,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律法没写不能补测。”
全场一静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陆沉舟眉头微挑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哦?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,随手抛下。
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轻飘飘地落在姜缺脚边的泥水里。
“自己看。”陆沉舟淡淡道,“第三条全文:‘凡测灵过程中,因灵力失控导致测灵石损毁者,视为自动放弃考核资格,且需赔偿灵石原价十倍。’”
姜缺弯腰,捡起那张湿透的羊皮纸。
雨水顺着纸面流淌,墨迹有些晕染,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用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那行字上。
“原文是‘视情节轻重,酌情处理’。”
姜缺抬起头,眼神空洞,却直刺人心。
“后面半句,被你吞了?”
陆沉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赵管事瞪大了眼睛,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怎么可能?
他明明背诵过无数遍这条律法,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,为了就是今日能名正言顺地踩死这个废物。
难道……真被吞了?
“荒谬!”赵管事尖叫起来,声音尖利刺耳,“分明就是‘取消资格’!你这贱民敢污蔑宗门律法?”
他扑上来想要抢夺姜缺手中的羊皮纸,试图将其撕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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