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鼓声未歇,演武场上的青石板上已经渗出了汗味。
霍七站在测灵石前,左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他不需要看榜单,脑子里那串数字比眼睛更清晰:外门弟子排名,第七千四百二十一位。这个名次像一块烂肉,挂在青云宗的耻辱柱上,也挂在他身上。只要今天过不了考核,就会被剔除出宗门,沦为凡俗中的蝼蚁。不能等。等下去,就是死。
“下一个,霍七。”
田执事坐在高台之上,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,那是《外门铁律》。他眼皮都没抬,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傲慢:“规矩你背熟了吗?灵力不足三成者,不得强行冲击。违者,杖责二十,逐出山门。听懂了就过来。”
霍七没说话,只是迈步上前。他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旁边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嗤笑一声,他是外门前十的赵虎,正靠在栏杆上啃着灵果。“哟,这不是那个‘废脉’霍七吗?怎么,想靠运气混过去?”赵虎故意提高音量,让周围的人都听见,“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。测灵石只认修为不认人。你连炼气三层都勉强,还想挑战?别到时候把骨头摔碎了,连医药费都赔不起。”
霍七脚步未停,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赵虎。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田执事那只放在袖口的手上。那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兴奋或恐惧。
“我要挑战。”霍七开口,声音简短,冷得像冰,“越级挑战。对手,田执事。”
全场死寂。
田执事终于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愤怒取代。“放肆!你以为这是儿戏?”他猛地拍案而起,手中的羊皮纸震落在地,“测灵石是用来测资质的,不是给你胡闹的!你想挑战我?凭你?”
“凭我打碎它。”霍七说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霍七动了。
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,也没有调动体内那微薄的灵力。他只是抬起右脚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踩在了那块残破的青色测灵石上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爆裂响,紧接着是石头粉碎的声音。那枚价值百两金元的测灵石,在众目睽睽之下,彻底崩解。碎石飞溅,划破了霍七的脸颊,鲜血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。
霍七并没有停下。他加重了一脚,将那些碎裂的石块进一步碾入泥土之中。这是一种挑衅,也是一种宣告。
“你疯了!”田执事脸色铁青,从高台上跳了下来,大步走到霍七面前。他的袖口磨损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那是他多年来贪墨公款的证据,也是他此刻心虚的象征。“毁坏公物,触犯重规!来人,给我拿下!”
两名刑堂弟子立刻围了上来,手中的铁棍散发着寒气。
“慢着。”
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从高台后方传来。赵长老拄着拐杖缓缓走出,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就像是在念经一样。“根据《青云宗古训》第三章第五条,弟子若以自身性命为注,击碎测灵石且未伤及旁人者,可触发‘碎玉求道’条款。此条虽已百年未用,但依然有效。”
田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——那里藏着一枚原本应该被销毁的真测灵石,里面藏着当年作弊案的证据。如果“碎玉求道”被激活,他就必须公开应战。一旦输了,不仅威信扫地,当年的丑闻也会随之曝光。
“长老,这……”田执事试图辩解,但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赵长老淡淡地说道,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霍七,你确定要触发此条?一旦应战,若败,经脉尽断,终身残疾。若胜,可获得一次无视修为限制的越级挑战权。但代价,你必须付出左臂经脉永久受损的代价,以此换取那次机会。你,敢吗?”
霍七抬起头,看着田执事那张扭曲的脸。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测灵石内部藏有机关,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,利用自己在杂役处学到的知识,一点点磨出来的。只有打碎它,才能激活那个古老的陷阱,迫使田执事不得不面对真相。
“敢。”霍七说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田执事咬了咬牙,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狠厉取代。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。如果不答应,赵长老会借机清理门户;如果答应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毕竟,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,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筑基期的执事?
“好。”田执事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,“签了它。这是生死状。一旦签字,生死自负。”
霍七接过契约,看了一眼上面的条款。输,死;赢,自由。很简单。
他用沾血的手指按下了手印。
随着手印落下,那块碎裂的青色测灵石残片突然震动起来。原本黯淡的石屑中,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,在空气中蔓延、扭曲,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周围的弟子们惊恐地后退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。
“这是什么?”有人惊呼。
霍七盯着那些黑纹,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田执事也愣住了,他没想到这块普通的测灵石碎裂后,散发的不是灵光而是黑气。那股黑气弥漫开来,笼罩了整个演武场,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霍七缓缓抬起左臂,感受着经脉中传来的剧痛。那是代价,也是力量。
他看向田执事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现在,”霍七说道,“我们可以开始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