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家餐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乔念裹紧了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丝质睡袍，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。
她坐在长桌的最末端，离主位足足隔着三米远的距离。
这三米，是生与死的界限，也是施舍与掠夺的距离。
袁正廷坐在主位上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在书房里的暴怒从未发生过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，却像倒计时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“念念，”袁正廷开口，声音温和得有些诡异，“过来坐。”
乔念没有动。
她垂着眼眸，看着面前那套精致的骨瓷餐具。
银质刀叉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怎么？还在生气？”袁正廷轻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，“这里是袁家，不是你的闺房。既然住进了西厢房，就要守西厢房的规矩。”
陈管家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餐巾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乔念。
他知道这位继女不好惹，更知道老爷现在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。
“我不饿，叔叔。”乔念抬起头，声音清冷，“而且，我不习惯在别人的地盘上吃饭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破了餐桌上虚伪的和谐。
袁正廷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随即，他放下手中的酒杯，玻璃杯底撞击大理石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不习惯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，“乔念，你别忘了，你现在吃的是袁家的饭，用的是袁家的资源。连你父亲留下的那点遗产，都还没分割清楚呢。”
提到遗产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乔念端起面前的水杯，浅浅抿了一口。
水温刚好，烫不死人，但足以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叔叔说得对。”她放下杯子，目光直视袁正廷的眼睛，“所以，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吃饭，是为了谈事。”
袁正廷挑了挑眉：“哦？你想谈什么？”
“谈那份《婚前财产公证协议书》。”
乔念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。
袁正廷的脸色微变。
他没想到乔念会主动提起这个。
昨天夜里，他派人去翻找西厢房时，明明记得把那些残片处理得很干净。
难道……
“协议书？”袁正廷冷笑，“那是你父亲生前为了防着你，特意准备的。如今他已故去，那份协议自然也就作废了。乔念，你若是想要钱，我可以给你一笔遣散费，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别不知足。”
“我不要钱。”乔念摇了摇头，“我要的是公道。”
她站起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不是完整的协议。
而是从垃圾桶里拼凑出来的第一块关键页。
纸片边缘参差不齐，上面沾着些许污渍，但右下角的签名栏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袁正廷的亲笔签名。
以及，见证人的位置。
乔念将纸片轻轻放在桌面上，推向袁正廷的方向。
“叔叔，您说这份协议作废了。”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可为什么，您的签名还在这里？而且，见证人一栏，盖着的印章，和您书房里那份被撕毁的协议残片上的印章，是一模一样的。”
袁正廷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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