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江城市,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顶级私立医院VIP病房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急切拍打玻璃的手,试图闯入这方被消毒水气味封锁的孤岛。
柳青霜推开病房的门时,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一道细长的划痕,是姜廷之摔碎酒杯时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鲜血已经凝固,结成暗红色的痂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,显得狰狞而刺眼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名贵的爱马仕铂金包安静地躺在臂弯里,夹层中,半张沾着血迹的《婚前财产公证协议》残片正贴着她的肋骨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她的皮肤,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。
那是父亲最后的挣扎,也是姜廷之精心编织的谎言中,唯一无法抹去的裂痕。
病房内很静。
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像是倒计时的钟摆,一下一下敲击着柳青霜紧绷的神经。
床上,柳建国面色灰败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他的手指蜷缩着,枯瘦如柴,紧紧抓着白色的床单。
而在床头柜旁,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女人。
她是姜廷之特意安排的私人护理,名叫陈默。
此刻,她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,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。
药液在透明的管子里缓缓上升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黄色。
镇静剂。
还是高剂量的。
柳青霜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陈默手中的注射器上,又迅速移向父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如果这一针下去,父亲可能再也醒不过来。
或者说,他会以一种更“安详”的方式,永远闭嘴。
「青霜小姐?」
陈默抬起头,脸上挂着职业化却疏离的微笑。
她的眼神温和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。
「先生需要休息。姜总吩咐过,要确保他今晚能睡个好觉。」
好觉。
柳青霜在心里冷笑。
这是要把人送进长眠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。
那种眼神,像冰层下的暗流,平静之下藏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。
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初。
她迈开步子,走向病床。
「请让一让。」她说,语气轻柔,却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柳青霜没有动。
她站在床尾,挡住了陈默接近父亲的路线。
两人的距离不过一米,却仿佛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「我不觉得他需要睡觉。」柳青霜的声音很低,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「他需要清醒。」
陈默皱了皱眉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「青霜小姐,请不要任性。这是医生的建议。」
「是吗?」
柳青霜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手按在床头柜的边缘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那么,请问这位‘医生’,为什么没有在病历上记录这次用药?为什么连监护仪的数据都没有更新?」
陈默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手中的注射器微微颤抖。
「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」
「我在说,」柳青霜盯着她的眼睛,目光如刀,「有人在想让他永远闭嘴。」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陈默的眼神慌乱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镇定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强势掩盖心虚。
「青霜小姐,如果您再这样无理取闹,我只能叫保安了。」
「叫吧。」
柳青霜笑了。
笑容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。
「你可以叫任何人来。但在他们进来之前,我想让你看看这个。」
她从手提包的夹层中,抽出了那半张残片。
纸页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模糊的字迹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公证协议》的一部分。
虽然只是一半,但它所代表的法律效力,以及背后隐藏的阴谋,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胆寒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认得这张纸。
至少,她认得这种特殊的防伪水印。
那是姜家内部文件才会使用的纸张。
「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」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「这是父亲留给我的。」柳青霜淡淡地说,「他说,如果他有一天不在了,让我拿着这个,去找该找的人。」
她撒谎了。
父亲昏迷前根本来不及留下完整的遗言。
但这半张残片,确实是父亲在意识模糊时,拼尽全力撕下来的证据。
它证明了那份所谓的“自愿协议”,从未真正生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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