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江城市,雨势渐歇。
柳青霜推开姜廷之临时办公室的门时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冷香。那是姜廷之惯用的木质调香水,此刻却混合着陈旧的纸张味和消毒水残留的气息,令人作呕。
她没有开灯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她看见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,姜廷之正背对着门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他的背影挺拔,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,显得从容不迫,仿佛他不是在处理一场足以让家族破产的危机,而是在享受一个宁静的清晨。
「来了?」
姜廷之没有回头,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柳青霜反手关上门,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。
「姜廷之。」
她走到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如刀锋般锐利。「我爸的心电图记录,你动过手脚。」
姜廷之终于转过身。
他抬起左手,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。他习惯性地将戒指转动了一圈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青霜,你总是这么敏感。」
他放下笔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到桌沿。「这是主治医生王主任昨晚出具的急救记录。时间、用药剂量、抢救措施,每一处都符合医疗规范。至于你说的‘动手脚’……」
他顿了顿,眼神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「是你父亲年纪大了,基础病多,突发心梗是概率事件。你非要往阴谋论上想,只会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精神焦虑。」
柳青霜盯着那份文件。
纸张洁白,印章鲜红,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但她知道,王主任昨晚根本不在病房。她在医院走廊亲眼看到王主任被老K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,驶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「王主任昨晚十点离开医院,十一点五分才回到公寓。」柳青霜冷冷地说道,「而我爸是在十一点二十分发病的。这份记录上的签名时间是十一点十分。请问,他在哪里签的字?」
姜廷之挑了挑眉。
这个细节确实有些棘手,但他并未慌乱。
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柳青霜面前。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冷香。
「也许是他提前预判了病情,做了远程指导。」姜廷之轻声说道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,「青霜,你太累了。你需要休息,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争辩这些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。」
说着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个玻璃水杯。
那是从柳父病房带走的唯一物品。
「这是你在病房打翻的水杯。」姜廷之晃了晃袋子,里面的水渍已经干涸,只剩下几道模糊的痕迹。「法医鉴定科的人已经看过了。杯口只有你父亲的指纹,和你自己的指纹。没有第三个人的。」
柳青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如果杯子里没有别人的指纹,那就意味着,那个在深夜进入病房、篡改记录、甚至可能注射了某种药物导致心梗发作的人,并没有接触过这个杯子。
或者说,那个人戴了手套。
「所以呢?」柳青霜问,声音依旧平静,但眼底的血丝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。
「所以,证据链断了。」姜廷之将证物袋放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「青霜,签字吧。只要签了字,姜家会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。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大小姐,不用去管那些烂摊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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