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天阁内没有风。
只有那股陈腐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空气,在镜面前缓缓流动。
廖七站在镜子前。
镜子里,成千上万个身影重叠在一起。他们穿着破烂的外院弟子服,手里紧紧攥着黑色的令牌碎片。那些碎片在镜面中闪烁着幽暗的光,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你是谁?”
廖七低声问。声音很轻,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激起层层回音。
没有人回答。
那些身影只是空洞地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。
廖七抬起手,掌心微微颤抖。
那里还残留着黑铁令粉碎后的余温。六章之前,这张令牌是沾满考官鲜血的废纸;第二章,它被邵执事强行收缴作为证据;第三章,他在暗巷中用血重新激活纹路;第四章,它在考场大门前被守卫质疑真伪;第五章,它嵌入大门核心引发阵法暴走;第六章,它彻底粉碎,化作融入他体内的道韵。
现在,它碎了。
但它的力量还在。
这种力量不是灵力,而是一种被宗门定义为“污秽”的规则之力。它来自每一个被规则碾碎的失败者。
廖七深吸一口气,向前迈了一步。
镜面泛起涟漪。
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分离出来。
那是一个少年,穿着和外院弟子一样的粗布麻衣,脸上带着熟悉的伤痕——那是他在外院倒数第一时,常被赵师兄等人殴打留下的痕迹。
少年抬起头,看着廖七,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。
“你也来了。”少年说。
他的声音和廖七一模一样。
这是记忆碎片。
是廖七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愧疚与恐惧。
“滚开。”廖七冷冷道。
“我怎么能滚?”少年歪了歪头,“我是你。是你不敢承认的那部分。是你为了活下来,不得不做出的妥协。”
周围的镜像开始扭曲。
那些原本静止的身影突然动了起来。他们伸出手,试图抓住廖七的肩膀。指尖冰冷,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骨。
廖七没有躲。
他知道,这是精神迷宫的陷阱。
只要他表现出丝毫的动摇,就会被这些记忆吞噬,永远困在这里,成为下一个“黑铁令”持有者的亡灵。
他必须清醒。
必须找到线索。
廖七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。
大部分身影都是模糊的,他们的脸孔如同融化的蜡像,看不清五官。但在人群的边缘,有一个身影格外清晰。
那是一个老者。
老者穿着杂役弟子的灰色长袍,背佝偻着,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。
廖七瞳孔微缩。
这个老者,他认识。
是老杂役。
但不是现在这个老杂役,而是十年前那个因为私藏违禁书籍而被逐出宗门的年轻杂役。
老者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举起手中的扫帚,轻轻敲了一下地面。
*笃。*
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廖七脑海中炸开。
紧接着,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了指廖七掌心的黑铁令残痕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手势。
握拳,翻转,张开。
这是一个暗号。
在外院的底层,这是“求救”的意思。
廖七心中一动。
他想起老杂役说过的一句话: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如果连老杂役都敢给他暗示,说明这个秘密关乎生死,也关乎真相。
就在这时,另一个身影冲了上来。
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人。
邵执事。
不,这不是真正的邵执事,而是由廖七内心对权威的恐惧投射出的幻影。
幻影中的邵执事手持戒尺,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一丝居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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