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青云宗外院的迷雾,却驱不散演武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暴雨将至,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廖七站在演武场最边缘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不是因为雨,是因为冷汗。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沾满鲜血的黑铁令,指节泛白,掌心被锋利的边缘割得生疼,但他感觉不到痛,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、近乎疯狂的清醒。
“外院弟子考核,即日起。”
一声尖厉的嗓音划破沉闷。邵执事身穿青色长袍,手持一根乌木戒尺,缓缓走上高台。他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冷笑,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台下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外院弟子。
“今日晨考,测灵根纯度,定内院资格。”邵执事举起手中的一块玉简,声音不大,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,“胜者,入内院;败者,逐出宗门,永世不得再踏青云半步。”
台下死寂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廖七没有抬头,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邵执事腰间悬挂的那枚“定魂铃”。那是考官权威的具象化,也是这场考试唯一的裁判器。只要铃声响起,成绩即刻生效,不容置疑。
“排名公示。”赵师兄站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,语气圆滑而轻蔑,“外院总榜,倒数第一,廖七。灵根驳杂,修为停滞三年。按规矩,无需开考,直接除名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抽在廖七脸上,也抽在场所有看客的心上。周围传来几声嗤笑,那些目光冷漠、戏谑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廖七抬起头,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。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廖七!”邵执事眉头微皱,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,“你不服规训?”
“我要考。”廖七的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子。
“呵,疯子。”邵执事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既然你想找死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考题很简单——”
他抬手一挥,那枚定魂铃悬浮在半空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“接住它。若能在三息之内,不碰触任何外力,仅凭肉身力量将其捏碎而不伤及自身灵脉,便算你过关。否则,当场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这是一个必死的考题。定魂铃由玄铁精金打造,内部封印着高压灵气,寻常筑基期修士都不敢徒手触碰,更别提捏碎。这是邵执事为了立威,特意设下的杀局。他要借此机会,彻底清除这个隐患,顺便吞没廖七那点可怜的家产。
台下哗然。
“这怎么可能?除非他是体修大成……”有人惊呼。
“废话!他就是个废物!”赵师兄摇头叹息,眼神中带着幸灾乐祸,“邵执事这是在教他做人。”
廖七看着那枚悬浮的定魂铃,脑海中却在飞速计算。他知道这铃铛里有鬼。上一任被打碎灵器的受害者家属——那个老杂役曾在他耳边低声说过:“那里面藏着阵眼,碎了,就破了局。”
但他不能说。说了,就是妖言惑众,死得更快。
三息。
第一息。
廖七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,冲向右手。剧痛袭来,经脉如同被撕裂一般,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第二息。
他猛地跃起,身形如猎豹般扑向空中的定魂铃。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呼,以为他要自杀。
第三息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铃身的瞬间,廖七没有选择“捏”,而是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点,狠狠地砸向铃身的一个特定角度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,清脆得刺耳。
定魂铃应声而碎。碎片四溅,其中一块锋利的残片划破了邵执事的脸颊,鲜血渗出。
全场死寂。
廖七落地,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。他的右手血肉模糊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邵执事捂着脸,眼中的震惊迅速转化为暴怒。他没想到,这个倒数第一的废物,竟然真的做到了。但这不是关键,关键是,定魂铃碎了。
这意味着,考场规则被破坏了。权威被践踏了。
“你……”邵执事颤抖着手,指着廖七,声音因愤怒而扭曲,“你竟敢毁坏公物!这是对宗门威严的挑战!”
他猛地抽出戒尺,就要冲下高台。
“住手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是老杂役。他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到台前,低着头,不敢看邵执事,“执事大人,考生已完成任务。按……按古例,任务完成,当发凭证。”
“古例?”邵执事冷笑,“哪来的古例?我看是你这老东西想包庇罪犯!”
他一把推开老杂役,转身看向廖七,眼中杀意凛然:“既然你破坏了考场,那便不再适用常规流程。现在,我以考官身份审判你:破坏公物,扰乱秩序,罪无可恕。罚没家产,废除修为,即刻执行!”
廖七缓缓站起身,擦掉嘴角的血迹。他没有求饶,也没有逃跑。他从怀中掏出那张黑铁令。
此刻,这张令牌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入场券。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,上面沾染了邵执事脸颊滴落的鲜血,以及定魂铃碎裂时迸发的灵力残留。
“我不要你的惩罚。”廖七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硬,“我用这张令牌,换一次重新考核的机会。”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邵执事瞥了一眼那张黑铁令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一张违规品。早在十年前,就被宗门列为禁物。传说持有者必遭天谴。但只有少数高层知道,这张令牌背后,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宗门平衡的秘密。
邵执野心勃勃,他私吞了部分考生的贿赂,急需一场公开审判来转移视线。如果他能抓住廖七使用禁物的证据,不仅能除掉廖七,还能借此清洗异己,巩固自己的地位。
“违规品?”邵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好。既然你想用命换资格,那我就成全你。但这张令牌,我要收走作为证据。而你,将被关入地牢,等待长老会的审判。”
他说着,伸手就要去夺黑铁令。
廖七没有躲。他任由邵执事的手指触碰到令牌的瞬间,猛地将令牌按在自己的伤口上。
鲜血顺着伤口流入令牌的纹路。
原本黯淡无光的黑铁令,突然亮起了一道幽暗的光芒。那光芒并不耀眼,却带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,仿佛来自九幽深渊。
邵执事的手僵住了。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,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“这……”他想要收回手,却发现手指仿佛被粘住了一般,动弹不得。
周围的弟子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,纷纷后退。
廖七抬起头,看着脸色苍白的邵执事,淡淡说道:“签了它。或者,我们一起死。”
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一种决绝的死志。
邵执事犹豫了。他不知道这张令牌究竟有什么魔力,但他知道,如果强行抢夺,后果可能不堪设想。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一场公开的胜利,而不是未知的风险。
最终,贪婪和恐惧让他选择了妥协。
他猛地甩开廖七的手,黑铁令脱手而出,落在地上,沾染着两人的血液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邵执事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但你必须记住,这是最后一次。若你再有任何异动,我会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他捡起黑铁令,将其收入袖中,作为“证据”保留。
廖七看着这一幕,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。他知道,自己刚刚签下了一份卖身契。他用良知和退路,换取了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。
但他不在乎。只要能活下去,只要能拿到进入内院考核场的资格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他也必须走下去。
他转身,走向场外。背影孤独,却挺拔如松。
邵执事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,那里还在隐隐作痛。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黑铁令,发现令牌的背面,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古老的符文。
那符文扭曲而诡异,仿佛在蠕动。
邵执事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认得这个符文。
这是宗主才能看到的禁忌符号。
为什么一个外院弟子的违规令牌上,会浮现出只有宗主才知道的古老符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