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夕特有的潮湿与闷热,像一层看不见的湿布,紧紧裹住了老城区这条梧桐树荫下的街道。
花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。
崔知意站在工作台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捡拾玻璃碎片时留下的刺痛感。
那是一种尖锐的、不容忽视的提醒。
她看着手中那张支票,巨大的数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。
那个日期——林婉如丈夫去世的前一天。
为什么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,拔不出来。
“发什么呆?”
林婉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老太太手里拿着那块白棉布,动作缓慢而精准地擦拭着花瓶底座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的旗袍素净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,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严苛的洁净感。
“把那些枯萎的花清理掉。”
林婉如指了指角落那一堆杂乱无章的花束。
“尤其是那朵白色洋桔梗。它看起来还活着,但根已经烂了。留着它,会坏了一瓶子的水。”
崔知意愣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那堆花。
在那一堆色彩斑斓却略显颓败的花束中,确实有一朵白色的洋桔梗。
花瓣舒展,色泽纯净,仿佛刚刚采摘下来一般鲜嫩。
但在崔知意看来,它的茎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。
那种鲜活,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维持着的假象。
“现在就要吗?”
崔知意问,声音简短。
她习惯先观察对方的脸色,再决定开口的大小。
林婉如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放下手中的白棉布,走到窗边,推开了一条缝隙。
外面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淅淌沥沥的雨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,掩盖了店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今天必须处理完。”
林婉如转过身,目光落在崔知意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与敌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有些东西,留不住就是留不住。
与其让它慢慢腐烂,不如在它还没完全变臭之前,把它扔出去。”
这句话像是在说花,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崔知意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楚。
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她在说她自己。
那个为了钱而来,却不得不面对真实生活破碎的新学徒。
还有这个用完美秩序包裹丧偶之痛的老太太。
崔知意深吸一口气,走向那堆花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剪刀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她拿起那朵白色洋桔梗。
花朵很轻,轻得像是一个谎言。
她小心翼翼地剪断花茎。
切口处流出一些浑浊的水珠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
那是腐烂的味道。
虽然微弱,但在安静的花店里,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崔知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扔掉这朵花。
而是拿起旁边的蓝色玻璃花瓶。
那只花瓶经历了前几日的动荡,此刻静静地立在台面上,瓶身有着细微的划痕,不再完美无瑕。
她将花茎插入水中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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