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黑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绒布。
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声音低沉而浑浊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呜咽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花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但崔知意还是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站在收银台内侧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来修剪枝叶的小剪刀。
金属的柄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热了,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她保持清醒,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安心。
因为只要还在疼,就意味着她还活着,还在这里,还没有被生活彻底吞没。
林婉如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,手里依旧拿着那块白棉布。
她并没有擦拭任何东西,只是静静地折叠、展开,再折叠。
动作缓慢而有节奏,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。
那只蓝色的玻璃花瓶,此刻正倒扣在旁边的垃圾桶旁。
瓶口朝下,原本盛放过洋桔梗碎片的内部空空荡荡。
几片残留的淡紫色花瓣粘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像是被遗弃的旧梦。
它们不再被清理,也不再被掩饰。
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,带着一种破碎后的坦然。
门外的风突然大了,吹得玻璃窗发出轻微的震颤声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,不知道是哪棵梧桐树的树枝折断了。
这声音掩盖了店内细微的呼吸声。
崔知意看着林婉如低垂的眼睫,心里那股压抑了三天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堤坝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过桌面。
「我……我很怕。」
这两个字很轻,几乎被雷声吞没。
但她还是说了出来。
不是为了表演脆弱,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。
仅仅是因为,如果再不承认,她觉得自己会在这间充满花香却冰冷刺骨的小店里窒息而死。
林婉如手中的动作停住了。
白棉布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抬头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,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那种沉默并不令人尴尬,反而像是一种包容。
像是一片深海,接纳了所有下沉的重量。
过了许久,久到崔知意以为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时,林婉如才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审视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「怕什么?」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荡。
崔知意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磨损的地砖。
「怕失去这份工作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,艰难地挤出接下来的话。
「也怕……一直一个人。」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裂了。
那是她精心构筑的铠甲,那些关于自尊、关于独立、关于“我不需要任何人”的虚假骄傲。
在这一刻,土崩瓦解。
门外又是一阵狂风呼啸,雨点开始密集地砸在玻璃上。
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,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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