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点砸在梧桐叶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,将花店与外界彻底隔绝。空气里的湿度瞬间攀升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沉重感。
崔知意站在后间休息室的门口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这里比前厅更窄,只放得下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折叠椅。墙上挂着一件半干的围裙,角落里堆着修剪下来的枝叶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气和植物汁液的味道。
林婉如坐在桌边,背挺得笔直。
那块白棉布铺在她膝头,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刚才清理出来的碎片。蓝色的玻璃碴被分成了三堆,最大的那一块是花瓶的底座,边缘还沾着几片枯萎的洋桔梗花瓣。
崔知意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声音平稳下来。
“林老师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想把它擦干净,手滑了一下。”
她没有说“对不起”,因为此刻道歉显得苍白且多余。她在解释,试图用逻辑去填补那个破碎的瞬间,希望对方能听到其中的无辜。
林婉如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,眼神空洞而专注,仿佛那不是一个被打碎的花瓶,而是一组需要重新拼凑的数据。
“换衣服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缓慢、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深井,听不到回音。
崔知意愣住了。
她预想过愤怒,预想过责骂,甚至预想过扣工资的通知,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彻底的无视。
“可是……”崔知意向前迈了一小步,脚尖停在门槛处,“如果我不赔钱,我就没法交房租,也没法……”
“去换衣服。”
林婉如再次重复,语气加重了一丝,却依旧克制。她抬起手,拿起镊子,轻轻夹起一片细小的玻璃碴,放入旁边的纸袋中。
动作优雅,精准,不容置疑。
崔知意感到一阵无力。她意识到,在林婉如的世界里,她的辩解、她的困境、她的恐惧,都不如这一地碎片重要。或者说,这些琐事根本不入这位老太太的眼。
她咬了咬嘴唇,转身走向更衣室。
身后的动静很小,只有镊子碰到玻璃时发出的细微脆响,一下,又一下。像是在计数,又像是在倒数。
崔知意换上了店里的备用制服。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,袖口有些磨损,但很干净。她整理好头发,推门回到休息室。
林婉如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将那块白棉布折叠起来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打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然后,她从抽屉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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