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，死死捂住了整栋筒子楼的呼吸。
林婉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时，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她咬着牙，没让自己叫出声，借着夜色和巷子里堆积的煤渣掩护，迅速向背阴处挪动。
袖口里的金戒指贴着皮肤，冰冷得像一块墓碑。
内侧那行字——1983.11.04，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神经上。
那是三天后的日期。
倒计时开始了。
但她没有逃远。
因为赵老板说得对，太晚了。
门外那些铁器碰撞的声音不是幻觉，那是国营厂保卫科的特制警棍，在这个年代，它们代表着不可违抗的秩序。
如果她真的逃进雨夜，明天这个时候，她就会变成一具漂浮在护城河里的尸体，或者被当作“投机倒把”的典型批斗至死。
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，经不起第二次撕毁。
林婉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冷得刺骨。
她回到了那扇木门前。
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
里面安静得可怕，连赵老板喝茶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客厅里灯火通明，却空无一人。
只有茶几上还放着那张绿色的布票，边缘整齐，散发着油墨的清香。
而在原本放茶杯的位置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翡翠扳指。
色泽温润，水头极好，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那是赵老板左手食指上的标志性物件，象征着他在这一片街区的话语权，也象征着他当年作为裁缝铺老板时的权势。
现在，它成了筹码。
林婉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枚扳指，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刚才跳窗时，为了保持平衡，她下意识抓了一下窗框，导致袖口的松紧带断裂。
金戒指滑落了半寸，露出内侧那一圈细密的刻痕。
她捡起那枚翡翠扳指。
冰凉，沉重。
这不是交换，这是收买。
赵老板在用他仅剩的、还能看得出手感的权力信物，换取她手中关于过去的记忆。
林婉的手指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。
突然，她想起了什么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叠账本残页，又摸出了那张皱巴巴的、被烧毁了一半的作废购物证（编号89757）。
这张证，第一章里是耻辱，第二章里是筹码，第三章里藏在夹层，第四章里沾了血迹，第五章里被火舌舔舐，第六章里化作灰烬中唯一的号码牌。
而现在，它躺在她的手心里，边缘焦黑，数字“89757”依然清晰可辨。
赵老板想要这个吗？
不。
他要的是那枚金戒指，以及戒指背后代表的身份。
他是想确认，那个让他倾家荡产的裁缝，是否还有后人在本市。
林婉冷笑一声，将金戒指从袖口中彻底褪下。
金属与皮肤分离的瞬间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她把戒指放在翡翠扳指的旁边。
两样东西并排躺着，一个是过去的罪证，一个是现在的权力。
“你赢了。”林婉轻声说，句尾带着不易察觉的停顿，像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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