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顺着裁缝铺斑驳的窗棂淌下来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。
林婉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攥着那张编号89757的作废购物证。
纸页边缘已经卷曲，带着被火舌舔舐过的焦黑痕迹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赵老板推开门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。
他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镜腿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想清楚了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林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，看着脚下积水里倒映出的自己。
狼狈，但眼神清明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赵老板烧掉了那本日记。
他以为烧毁的是证据。
但他不知道，他在火焰前的颤抖，暴露了比文字更真实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源于失去秘密，而是源于回忆被强行撕开的剧痛。
林婉抬起手，将那张残破的购物证轻轻放在门槛上。
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我不想要真的布票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句尾带着特有的停顿，像是在计算对方下一秒的反应。
赵老板挑了挑眉。
“哦？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要你亲口告诉我，母亲死的那晚，你在哪里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赵老板摩挲镜腿的手指停住了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“你以为，一句‘不在这里’就能打发我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
林婉后退半步，背抵住了湿冷的墙壁。
她没有退缩。
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生锈的铁皮糖盒。
盖子已经有些变形，里面装着几颗早已风干的陈皮糖，还有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。
剪报上是一则不起眼的寻物启事，日期是十年前。
赵老板的目光落在那张剪报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他妻子生前最爱去的那家杂货铺。
也是火灾发生前，最后有人见到他妻子的地方。
“这张剪报，是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。”
林婉平静地说，“上面写着，火灾当晚，有人在仓库后门看到了穿雨衣的人。”
赵老板的脸色变了。
原本圆滑阴柔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想威胁我？”
“不，我想交易。”
林婉指了指地上的购物证。
“这张票，是你亲手撕毁的。但在供销社的系统里，它依然有记录。如果我把这张带有血迹和焦痕的废票，连同这份剪报，送到街道办和纪检组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赵老板眼底闪过的慌乱。
“你说，他们会先查你的账，还是先查你的过去？”
赵老板沉默了。
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林婉说的是实话。
在这个讲究成分和背景的年代，任何一点不清不楚的过往，都足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。
尤其是当这个过往，还牵扯到一场导致多人伤亡的火灾时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这一次，他的语气软了下来，带着一丝妥协的味道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住喉咙里的腥甜。
“三丈确良布料。正式凭证。以及，关于那个夜晚的时间线。”
赵老板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最终，他叹了口气。
转身走进店内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