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考阁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廖寒站在石门内侧,掌心那枚早已粉碎的末位黑玉牌碎片,正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玉牌在彻底崩解前,最后一点不甘的余温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拿到钥匙,就能进入暗格,找到洗刷耻辱的证据。
但他错了。
这里没有档案室。
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,和黑暗中那个穿着月白长袍的身影。
苏执事就站在那里。
背对着他,手里捏着一把紫檀木算盘。
算盘珠子是白的,像是某种动物的指骨磨制而成。
“咔哒。”
第一声脆响。
苏执事没有回头,声音却穿透了厚重的黑暗,精准地落在廖寒耳膜上。
“青云宗外门弟子,廖寒。排名第九十九位。违规闯入禁地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背诵一段枯燥的经文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律》第七条:损毁公物者,需以命抵债。”
廖寒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入肉里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没有辩解。
他知道,在这个地方,语言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哪怕这规矩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。
“苏执事。”
廖寒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。
“我要见上一任末位者留下的记录。”
苏执事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神冷漠如冰,仿佛在看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。
“记录?”
他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短,像是一根针扎破气球。
“你以为你在找什么?真相?还是翻盘的机会?”
他抬起手,手中的算盘再次拨动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两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廖寒的心跳上。
“你胸口的火焰,是因为你体内残留着‘末位’的气息。”
苏执事向前走了一步。
月光般的月白长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那些尸傀之所以跪拜,不是因为敬畏你。”
“是因为它们闻到了同类的气息。”
廖寒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刚才在门外,那些本该攻击他的尸傀,在触碰到他胸口文书余温时,整齐划一地低下头颅。
原来如此。
末位黑玉牌,不仅仅是身份证明。
它是所有失败者的信物。
也是……诅咒。
“上一任末位者,并没有失踪。”
苏执事继续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“他成为了这里的守门人。”
话音刚落。
黑暗深处,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步,都让地面微微震颤。
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那是一个傀儡。
或者说,是一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人。
它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月白长袍,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。
它的脸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由白骨拼凑而成的面具。
面具的眼眶里,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。
而在它的手中,同样握着一把算盘。
一把用肋骨磨制的算盘。
“师兄……”
廖寒喃喃自语。
他想起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,却在考核前夕突然消失的天才师兄。
所有人都说,师兄是畏罪潜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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