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心殿内，死寂如铁。
没有风，只有悬在头顶的那面“照心镜”发出低沉的嗡鸣。镜面幽深，仿佛一口古井，倒映着曹尘苍白的脸。
掌门留下的威压并未完全散去，像一层看不见的金漆，黏稠地裹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
李长风站在人群后方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袖中的玉扳指，那是世家子弟特有的消遣方式——看戏。
张铁柱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。他不敢看曹尘，更不敢看王长老那张阴沉的脸。刚才演武场上的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鼻尖，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王长老坐在高台之上，眼皮半耷拉着，一副慵懒的模样。但他放在膝头的手指，却微微蜷缩着，像是在操控着什么无形的丝线。
“曹尘。”
王长老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倦意，“既然掌门准你补位，那便过最后一关。心镜之前，道心无瑕者，方可入内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曹尘右手那只缠满绷带的手。
“记住，镜子不骗人。它只照人心。”
曹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一步，踏碎了最后的犹豫。
他抬起右手，那只曾经断裂小指、如今血肉模糊的手，缓缓伸向面前的照心镜。
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那不是普通的寒冷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曹尘闭上眼。
刹那间，黑暗降临。
……
血腥味。
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曹尘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燃烧的宅院前。火焰舔舐着屋檐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他的父母跪在火海中央，满脸是血，正对着他磕头。
“尘儿，跑！”
母亲嘶吼着，声音扭曲变形。
父亲则死死抱住他的腿，眼中满是绝望与乞求：“别管我们！活下去！只要活下去！”
曹尘想要伸手去拉他们。
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。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，父母的脸庞逐渐模糊，最终变成了一张张陌生的、狰狞的面孔。
那些面孔在嘲笑。
在嘲讽他的软弱。
在指责他的无能。
“你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。
那是霍千钧的声音。
“出身决定命运。你这种蝼蚁，注定要看着亲人死去，自己苟活于世。”
曹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反驳，想怒吼。
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眼前的幻象越来越清晰。
父母身上的伤口开始扩大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溅在他的脸上。温热，粘稠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那是真实的触感。
心镜正在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具象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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