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天枢学院藏经阁的最底层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，和一种陈旧的、类似骨头风干后的腥气。
田七站在入口前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刚才强行冲破禁地符文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代价的前奏。
老杂役坐在阴影里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笔。
那笔杆不是竹木，也不是金属。
而是用某种不知名生物的指骨磨成的。
惨白，光滑，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笔尖已经断了半截。
“来了。”
老杂役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用那只枯骨笔，轻轻点了点面前的石台。
石台上放着一个凹槽。
形状奇特。
像是一只张开的手掌。
但缺了三根手指的位置。
空缺处刻着两个小字：末位。
田七看着那个凹槽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。
左手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。
这三根手指，是他作为外门弟子唯一的凭证载体。
虽然他在广场上自毁了木牌，但这三根手指的神经连接，依然与学院的“规矩”绑在一起。
只要它们还在，他就还是“外门人”。
只要他还是“外门人”，他就永远无法触碰内门的核心秘密。
“规矩就是交易。”
老杂役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珠里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你想看真相，就得付钱。”
“我的钱，不在银两上。”
田七说。
声音很轻。
却像石头砸进冰面。
老杂役笑了。
笑容扯动了脸上的皱纹，露出底下发黑的牙龈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枯骨笔。
笔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。
“这根笔，叫‘裁断’。”
“它能切断因果，也能缝合伤口。”
“但今天，它只能做一件事。”
老杂役将笔尖抵在田七的左手掌心。
那里有一道旧伤。
是第一章时，为了捡起那块碎裂的木牌，被锋利的边缘割开的。
伤口早已愈合。
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。
如今，那层血痂变成了黑色的硬壳。
上面隐约还能看到木纹的纹理。
那是“末位”木牌融入血肉后留下的印记。
“把这道疤，变成钥匙。”
老杂役说。
“砍掉这三根手指的功能性组织。”
“让‘末位’彻底离开你的身体。”
“然后，你才能进去。”
田七沉默。
空气凝固。
远处的雨声似乎更大了。
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藏经阁顶部的瓦片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失去这三根手指的感知，意味着他再也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调动灵气。
意味着他将终身被排除在所有正统法器的使用之外。
在这个修仙的世界，这等于自废武功。
等于把自己变成了一具凡人躯壳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如果不打破规则，他这辈子只能在外门做一辈子的杂役。
而打破规则，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父亲没死。
这个事实像一把火，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开始吧。”
田七说。
他伸出左手。
稳稳地放在石台的凹槽旁。
老杂役没有犹豫。
枯骨笔落下。
没有刀锋入肉的锐响。
只有一种沉闷的、湿润的切割声。
像是钝刀切开了腐烂的木头。
田七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但他一声未吭。
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老杂役的眼睛。
盯着那双充满疲惫和恐惧的眼睛。
第一根。
食指。
神经断裂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麻痹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。
第二根。
中指。
剧痛之后，是空虚。
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抽走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