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块湿透的厚布，死死捂住了天枢学院外门广场的每一寸空气。
田七没有看那些惊愕的脸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。
那里原本躺着那块刻着“末位”二字的木牌，此刻已四分五裂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，粗糙的木纹像野兽撕咬后的残骸。
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混着木屑，在掌心里迅速凝固成一暗红色的痂。
那不仅是血，那是他过去三年作为“外门杂役”的身份证明。
现在，它碎了。
“疯子。”
赵天霸站在黑石台上，脸色铁青。
他刚运起灵力准备考核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节奏。
体内那股靠禁药堆砌起来的燥热灵力，因为心神震荡而四处乱撞。
他感到一阵恶心，却又不得不维持住傲慢的姿态。
他指着台下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，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：
“你把自己变成了废人！连入场券都砸了，你还想干什么？”
周围的外门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笑声里带着轻蔑，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在他们眼里，田七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。
主动放弃晋升资格，还要付出断指的代价，这不符合任何理智的计算。
但田七听不见那些笑声。
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沉重，有力，像是战鼓在胸腔里擂动。
那种压抑了三年的窒息感，随着木牌的碎裂，彻底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。
他没有回答赵天霸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了通往内门选拔台的陡峭阶梯上。
那是唯一的通道。
也是规则允许的、最后的机会。
阮执事站在高台之上，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半空。
笔尖那一抹猩红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违规者，清除。”
阮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这是规则第2条。
任何试图扰乱秩序的人，都必须被剔除。
但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因为他看到了田七的动作。
那个年轻人正一步步走向阶梯。
步伐很慢，却很稳。
每走一步，脚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像是在丈量距离，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。
“拦住他。”
阮执事淡淡开口。
不需要大声呵斥，只需要两个字。
两名身穿青色劲装的内门护卫立刻从两侧闪出。
他们是赵师兄的人，平日里没少在外门收保护费。
此刻，他们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，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“小子，识相点自己滚下去。”
左边的护卫伸手去抓田七的肩膀。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，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力光泽。
这是正规训练出来的手段，干净利落。
田七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当那只手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，田七动了。
不是后退，而是前冲。
他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，瞬间释放出全部的力量。
左手握拳，狠狠砸向对方的手腕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那名护卫惨叫一声，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过来。
田七借力腾空，一脚踹在另一名护卫的胸口。
对方闷哼一声，向后跌去，撞翻了旁边的石墩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
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全场寂静。
刚才还喧闹的人群，此刻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，一步一步踏上阶梯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冲刷着血迹，却冲不掉那股肃杀之气。
赵天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的废物，竟然敢反抗。
而且，反抗得如此狠辣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赵天霸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他腰间的那块玉牌微微震动，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愤怒。
但他不敢轻易出手。
因为这里是选拔现场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如果他在考核期间伤人，即便能赢，也会受到处罚。
而田七，似乎正是抓住了这一点。
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。
只是不停地向上爬。
台阶很长，每一级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。
这些符文代表着学院的威严，也代表着不可逾越的规则。
田七的手指扣进石缝里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渗出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或者说，疼痛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想起老杂役曾经说过的话。
“当年第一位内门弟子，也是这么上来的。”
那时候他还小，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现在，他懂了。
所谓的规矩，不过是给弱者设下的牢笼。
强者，从来都是打破规矩的人。
“站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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