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块湿透的厚布，死死捂住了天枢学院外门广场的每一寸空气。
田七站在人群最边缘，左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兜里，指尖正一点点抠进掌心的木牌缝隙。
那是他的命，也是他的枷锁——刻着“末位”二字的身份木牌。
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沸水一样翻滚，但田七听不见。他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，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即将断裂的预兆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落在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黑石台上。
那里站着阮执事。
青色官服一丝不苟，袖口束得严丝合缝，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像一把待发的利剑。
“辰时三刻。”
老杂役缩在柱子阴影里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钟声一响，外门弟子永久失去晋升资格。今日是三年一度的‘破格’窗口期，错过这次，这辈子只能做杂役。”
田七没说话。
他的眼神像磨刀石一样硬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知道如果不打破规则，他这辈子只能在外门做一辈子的杂役。而打破规则，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因为晨钟一响，外门弟子将永久失去晋升资格，且今日是三年一度的‘破格’窗口期。
赵师兄从人群中挤出来，故意撞了田七肩膀一下，冷笑道：“末位田七，你也配站在这里？这榜单上的名字，是用灵石和丹药堆出来的，不是靠你这种蝼蚁的运气。”
田七侧身避开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他没有反驳，只是微微抬眼，瞥了一眼赵师兄腰间那块泛着幽光的玉牌。
那是内门候选席的入场券，能决定生死。
想要挤进内门候选席，拿到那张能决定生死的入场券。
赵师兄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，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，尖锐地说道：“看见没？这就是差距。我赵天霸，稳居前二十，而你，连前一百都排不进。等你被淘汰的时候，记得把位置腾干净点。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他们看不起田七。
在这个以修为论尊卑的地方，没有灵根、没有背景、没有资源的田七，就像一颗石子，扔进海里连个响声都没有。
但田七知道，他们不知道的事太多了。
比如，他其实早已觉醒了残缺的灵根，只是无法通过常规测试。
比如，他的底牌，根本不是修为，而是这块木牌里藏着的东西。
他缓缓抽出左手，掌心躺着一块粗糙的木牌。
木纹狰狞，像是一张扭曲的脸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阮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感，“任何违规者必须清除，以彰显内门的威严。”
他手中的朱砂笔轻轻一点，黑石台上方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大字：
【内门选拔规则】
1. 排名前三十者，获入阁资格。
2. 违规作弊者，废除修为，逐出师门。
3. 若主动放弃资格，需支付代价：左手三指，及终身不得再使用正统法器之诅咒。
这一条规则，很少有人注意。
因为它太残酷，也太隐蔽。
但田七看见了。
他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他要付出的，不仅是手指，还有未来所有的可能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有成为“黑户”，才能摆脱这个吃人的系统。
只有毁掉身份，才能重新定义身份。
“下一个，赵天霸。”阮执事淡淡说道。
赵师兄挺起胸膛，大步走上黑石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灵力涌动，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。
那是禁药带来的力量，虚假而危险。
田七站在台下，静静地看着。
他的目光穿过赵师兄虚伪的光环，落在了那块即将被砸碎的木牌上。
第一下脆响，不是木头碎裂，而是某种秩序崩塌的声音。
他握紧了木牌，指节泛白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，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就在钟声即将敲响的前一秒，田七动了。
他没有走向黑石台，也没有等待考核。
他猛地举起右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砸向掌心的木牌！
“咔嚓！”
清脆的断裂声，在暴雨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赵师兄刚迈出的一步僵在半空，转头看向田七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老杂役张大了嘴，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。
阮执事手中的朱砂笔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田七看着手中四分五裂的木牌碎片，那些刻着“末位”二字的木屑，沾满了他的血迹。
他失去了作为外门弟子的合法身份证明，成为了一个没有名字的“黑户”。
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那种解脱后的疯狂，在他眼底一闪而过。
为什么田七砸牌时，眼底没有恐惧，反而有一种解脱后的疯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