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反而更大了。
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，抽打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戴七站在内门首席洞府那扇巨大的黑铁大门前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滴落，滑过满是血污的脸颊。
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，肩膀处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合着雨水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是一根钉在泥泞里的铁桩。
在他身后，清算堂的广场还残留着刚才的混乱气息。
林管事瘫坐在远处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。
赵师兄躲在廊柱后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简，指节泛白。
而在戴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站着一个人。
常执事。
他身上的灰袍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，连一滴泥点都没有沾上。
右手那杆精致的黑玉算盘，被他捏得死紧。
算珠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戴七。”
常执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伪善的温和。
但在暴雨的冲刷下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可知，擅自闯入内门禁地，按宗规当处以废脉之刑？”
他没有看戴七的眼睛。
目光死死盯着戴七那只高举过的右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张挑战书已经被戴七拍在了界碑内侧的石台上。
此刻，它应该还在那里。
但常执事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三声钟响。
那不是仪式的开始。
那是警告。
或者是……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“规矩是死的。”
戴七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平淡得像是在念经。
他盯着常执事手中的黑玉算盘。
指甲修剪得极短，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“我是活的。”
常执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活人也要守规矩。”
常执事冷笑一声，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。
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，上面刻着天启宗清算堂的图腾。
“刚才那一幕，我已经上报给长老会。”
常执事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。
“你的挑战资格无效。因为你是通过‘暴力’突破界限的。按照《天启律例》第三条，凡以非正常手段获取挑战权者，其契约自动作废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在赌。
赌戴七不敢反抗。
赌戴七在乎那点可怜的资源。
只要戴七退缩，只要戴七承认自己违规，常执事就能保住清算堂的权威。
也能保住他自己那份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毕竟，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，最讨厌的就是不可控的因素。
戴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常执事。
目光从常执事的手指，移到他那张虚伪的脸上。
然后，缓缓抬起左手。
那只手臂上，原本鲜红的青铜牌烙印，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。
甚至在刚才的冲击下，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是血契受损的迹象。
经脉正在撕裂。
剧痛像火一样在体内燃烧。
戴七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每一口吸入的空气，都带着铁锈味。
但他还是笑了。
很轻。
几乎看不见嘴角的弧度。
“你说，我的契约作废了？”
戴七问。
语气依然平淡。
常执事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戴七会反问。
通常这时候，外门弟子要么求饶，要么愤怒咆哮。
这种平静，让他感到不安。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常执事握紧了黑铁令牌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