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拖过青石板的刺耳声,像生锈的锯条在割裂耳膜。
关七跪在囚车的角落里,脊背佝偻。
他的经脉已经断了,体内那口原本该用于修炼的气血,此刻正顺着断裂的经络疯狂倒流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痛。
深入骨髓的冷痛。
但他没有呻吟。
他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左手掌心。
那里紧紧攥着一块黑乎乎的碎片。
粗糙,边缘锋利,带着木牌特有的腐朽气息。
这是“末位”二字碎裂后,残留的最后一点实体。
前六章里,它从被砸碎、被清扫、被嵌入新牌、显异色、引查验、迸金光……
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关七满是血污的手心里。
少了。
不再是完整的一块牌,也不再是嵌在背面的一枚屑。
它是孤立的,冰冷的,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死物。
就像现在的关七。
一个凡人。
囚车外,天启宗的执事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管事服,面无表情地推着车。
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泥点,落在关七苍白的脸上。
他感觉不到脏。
只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。
那种时刻悬在头顶、随时可能因为排名变动而被剥夺一切的恐惧,消失了。
因为他已经不在榜单上了。
不,准确地说,是被抹除了。
“下一个。”
一名执事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他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
镜面浑浊,泛着幽绿的光。
搜魂镜。
天启宗清理门户的标配法器。
任何带有宗门灵脉印记的人,只要靠近这面镜子,体内的灵力就会自动共鸣,暴露行踪。
尤其是那些刚刚触动了禁忌之人。
关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聂执事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个拿着量尺的男人,为了维护榜单的绝对权威,为了掩盖自己手指上那道被禁忌之力灼伤的耻辱,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找出来。
哪怕把他碎尸万段,也要把那块木牌的秘密彻底埋葬。
囚车缓缓停下。
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门外,是通往流放之地的荒山小道。
也是离开外门核心区的唯一出口。
“下车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粗暴地推搡着关七。
关七踉跄着站起来,膝盖发软,差点摔倒。
他扶着车厢壁,稳住身形。
周围的其他废徒也都下来了。
他们大多神色麻木,眼神空洞。
这些人都是在外门大比中垫底,或者犯了小错被剔除出修行体系的废物。
在他们眼里,关七不过是个运气好点、还没被立刻处决的同病相怜者。
没人注意到,关七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克制。
他在压制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波动。
就在刚才,捏碎木牌释放金光的那一刻,他不仅震碎了聂执事的手指,也震断了自己的灵根。
那是他精心计算过的代价。
以凡人之躯,换取短暂的自由。
搜魂镜对拥有灵力的修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但对于一个经脉寸断、灵根自毁的凡人来说,这面镜子就是一块普通的铜片。
关七低着头,混在人群中,一步步走向铁门。
他能感觉到,那面搜魂镜正扫过每个人的头顶。
幽绿的光芒掠过赵虎的脸。
赵虎浑身一僵,随即松了一口气。
他的修为是靠药物堆出来的,根基不稳,但好歹还有那么一丝灵气残留。
搜魂镜在他头上停留了一瞬,绿灯微闪,示意安全。
赵虎得意地瞥了关七一眼。
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。
在他看来,关七这种连气感都没有的废物,根本不值得浪费灵力去检测。
甚至可以说,关七的存在,就是为了衬托他们的“幸运”。
关七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前方那扇即将开启的铁门上。
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,照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。
那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外面的世界。
没有榜单,没有排名,没有凌辱。
只有风,和尘土。
“滴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搜魂镜停在了关七面前。
负责检查的是一名年轻执事,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并没有直接举起镜子,而是先用余光扫视了一圈。
然后,他将搜魂镜缓缓抬起,对准了关七的额头。
关七屏住了呼吸。
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如果此时有一根针掉在地上,他都能听见。
镜面泛起了淡淡的幽光。
那光芒像是水波一样,荡漾在关七的皮肤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镜面毫无反应。
没有红灯,没有警报,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绿光都没有闪烁。
它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,映出了关七那张苍白、狼狈、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年轻执事皱了皱眉。
他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凑,试图从关七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。
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空的。
彻底的空白。
就像一个破败的布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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