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外门弟子居所的走廊。
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烂灵草混合的腥气，这是雷雨天特有的味道。
廖尘站在柳长歌居所外的回廊阴影里，指尖捏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盏底残留着极细的灰白色粉末，那是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，用袖中那块末位牌碎片在粗砺的石板上反复研磨而成的结果。
碎片已经没了形状，只剩下一层附着在指腹上的微尘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微尘正随着自己的体温微微发烫，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呼吸。
这就是代价。
每一次研磨，都在燃烧他的灵力回路；每一次靠近柳长歌，都在透支他仅存的寿元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这杯茶送进去，柳长歌那所谓的“纯净根基”，就会因为混入逆向燃烧的末位牌粉尘而崩裂。
“师弟，这么晚了，还在外面晃悠？”
一个圆滑的声音从侧面的偏殿传来。
赵管事披着蓑衣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他显然是在这里守株待兔。
廖尘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将茶盏藏入宽大的袖口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赵管事的目光在那只袖口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。
“柳师兄今日头痛得厉害，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赵管事走近两步，灯笼的光晕晃动了一下，“不过，若是送茶的话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按照外门规矩，所有送入内门核心弟子的饮食，必须由执事房先行试毒三日。”
廖尘抬起头，沉默地看着他。
他知道赵管事在等什么。
等他自己交出茶盏，或者等他自己露出破绽。
“我只是想赔罪。”廖尘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许久未曾说话，“之前排名之事，多有冒犯。”
“赔罪？”赵管事轻笑一声，伸手接过茶盏，“心意领了。但这茶，不能送。”
他将茶盏举到眼前，透过昏黄的光线仔细端详。
茶汤清澈，表面漂浮着几片干枯的茶叶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但赵管事的手指在盏沿轻轻摩挲，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度。
“而且，”赵管事话锋一转，“柳师兄最近心情不好，谁这时候去烦他，就是不懂规矩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偏殿。
廖尘站在原地，雨水开始滴落，打在他的肩膀上，冰凉刺骨。
他没有阻拦，也没有追上去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赵管事的身影消失在门后。
袖中的末位牌粉末似乎变得更加活跃，灼烧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疼。
但这种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赵管事不会把茶倒掉。
赵管事需要灵石，需要填补他私吞丹药造成的亏空。
而这杯茶，是柳长歌对“重点监控名单”里的人的一种施舍，也是一种试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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