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青玄宗外门大殿的穹顶高悬，九盏长明灯将阴影拉得极长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檀香与铁锈混合的气味，那是刑罚堂特有的味道，此刻却弥漫在了本该庄严的讲道之地。
李昂站在人群最末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钝刀。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掌心全是冷汗，但面部肌肉却僵硬如石。
在他前方三步处，霍执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黑袍袖口。那枚铁指套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每一次摩擦布料，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
“肃静。”
一声轻喝，并不响亮，却带着灵力震荡，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。
陈长老端坐于高台之上，面容隐在阴影中，只露出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。他是规则的化身，冷漠而空洞，仿佛这大殿里的生死荣辱，都不过是算盘上跳动的珠子。
“月度考核末位，定夺之时已到。”
霍执事抬起手，指尖敲击桌面。叮。叮。叮。
三声脆响，如同催命符。
两侧执法弟子齐刷刷跪伏在地，额头触石，不敢抬头。
李昂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。他知道自己藏不住。那块带有私印的木牌碎片，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，也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但他必须赌。
赌陈长老对“规矩”的执念，胜过对霍执事的纵容。
“李昂。”
霍执事的声音阴柔，像是蛇信子舔过耳廓，“你昨日缺席晨课，今日又神色慌张。根据《青玄律》第七条，迟到者，鞭十；缺席者，鞭二十。若再行狡辩，加刑一倍。”
李昂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颤抖的手指上。
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。
赵师兄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。他悄悄向后挪了半步，试图离这场风暴远一些，却又忍不住想看清李昂到底拿出了什么。
那是“末位编号·柒号”木牌的残片。
第一章被砸碎，第二章示众，第三章被偷回。如今，它终于要迎来第四种命运。
李昂走到殿中央，单膝跪地，双手高举锦囊。
“弟子李昂，并非无故缺席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弟子昨夜发现，此牌……有异。”
霍执事的眼神微变。
那枚铁指套停止了敲击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长明灯的灯芯爆裂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有异？”陈长老开口了，声音威严而空洞，“何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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