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雨意如铅。
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，积水尚未汇成溪流，却已映出阴沉的天光。李寻站在人群最外围，手里攥着那块刻着“丙等·末位”的沉重木牌。木牌粗糙的纹理硌得掌心生疼，此刻它正发烫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着他的皮肤，也烫着他的尊严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嗤笑，更多人只是冷漠地瞥过一眼，仿佛在看一具即将被清理的垃圾。
“看那李寻，还在那儿磨蹭什么？”赵铁柱挤开人群，粗声粗气地嚷嚷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，“苏执事马上就到，再不走，连这最后一点面子都要没了。”
李寻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辩解。他只是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木牌。牌面上那几个字——“末名耻辱”，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他仅存的体面。
在青云宗，排名即是一切。
《外门弟子管理条例》第三条明文规定：连续三次考核位列末位者，剥夺外门弟子资格，逐出宗门，永不录用。
而今日，正是第三次考核结束后的清算日。
李寻的名次，是第九十九名。
倒数第一。
如果不在晨钟响起前做出选择，他就只能默默收拾行李，滚下山去，从此与修仙无缘，沦为凡人。但他不甘心。哪怕只有一线生机，他也想抓住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苏执事身着紫袍，悬浮在半空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。他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戒尺，眼神冷漠如冰。在他身后，巨大的青铜考题板静静矗立，上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，那是通往禁地补考的唯一入口——前提是，有人敢触发那个古老的机制。
“李寻，你还有三十息时间。”苏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要么自己走，要么我让人把你扔出去。宗门资源有限，养不起废物。”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，啪嗒，啪嗒。
李寻缓缓抬起头。他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决绝。
“我要补考。”他说。声音低沉，简短有力。
苏执事眉头微皱：“你知道补考意味着什么吗？那是禁地，九死一生。而且，你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寻抬起左手，三根手指微微颤抖，但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他在袖中悄悄捏碎了最后一颗破障丹的药渣。那股霸道的药力瞬间涌入经脉，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，血液奔涌如雷。
这是违禁品，一旦被发现，后果比逐出宗门更严重。但他不在乎。他现在需要的，不是清白，而是力量。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李寻问。
“献祭你左手的三根手指。”苏执事淡淡说道，“这是古老规矩，公平且残酷。用血肉换取一次进入禁地的机会。你敢吗？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赵铁柱瞪大了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：“疯子！真是疯了！为了活命，连手都不要了？”
李寻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苏执事，又看了看那块沉重的木牌。
“我不需要手。”李寻说，“我需要结果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举起木牌，狠狠砸向青石地面。
咔嚓！
一声脆响，木牌碎裂。
碎片飞溅，其中最大的一块划破了李寻的左手，鲜血瞬间涌出，染红了石板。与此同时，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破碎的木牌中飘出，迅速弥漫开来。
天地变色。
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，紧接着，雷声滚滚而来。整个广场的地面开始震动，青铜考题板上的光芒大盛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苏执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没想到真的有人敢这么做，更没想到这个古老的机制竟然真的被触发了。
“你……”苏执事想要阻止，但已经晚了。
漩涡中心，一条通往禁地的通道缓缓打开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臭氧的味道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李寻站在漩涡边缘，左手三指已被反噬之力震断，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，反而冒着黑烟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，仿佛刚才失去的不是自己的手指，而是一粒尘埃。
“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，那就别怪宗门无情。”苏执事冷冷地说道，随即身形一闪，出现在李寻面前，挡住了去路，“在进入禁地之前，你必须通过我的第一轮测试。否则，即便你踏入禁地，也会立刻被吞噬。”
李寻抬头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请指教。”
苏执事挥动戒尺，一道凌厉的风刃呼啸而至，直奔李寻的面门。这一击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杀机，足以将普通筑基期修士斩成两半。
李寻侧身躲过，风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他顺势向前一步，右手握拳，狠狠砸向苏执事的胸口。
砰！
两人的灵力碰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寻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但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借着这股反作用力，向后滑出数米，稳稳站住。
苏执事后退半步，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。
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“末位废物”，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。虽然只是瞬间的爆发，但那种狠劲，让他感到了一丝危险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苏执事冷笑一声，“但这还不够。禁地里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。”
李寻擦掉嘴角的血迹，深吸一口气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逝，破障丹的效果正在消退。但他不能停，一旦停下，他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。
“来吧。”李寻说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“嘿嘿，有意思，真有意思……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扫地僧正靠在扫帚上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却似乎能看透人心。
“老东西，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苏执事冷哼一声，不想节外生枝。
老扫地僧耸了耸肩，不再言语，只是继续眯着眼睛观察着李寻。他的目光落在李寻那只断掉的左手上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李寻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苏执事的威压越来越强，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泥沙。
“最后一招。”苏执事举起戒尺，周身灵力暴涨，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罩，“接不住，你就死在这里。”
李寻咬紧牙关，调动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，汇聚在右拳之上。他的拳头颤抖着，却坚定地举了起来。
在这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最终的结局。
然而，就在苏执士出手的瞬间，李寻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。
他并没有看向苏执事，而是看向了脚下那些散落的木牌碎片。
那些碎片中，有一块格外特殊。它散发着微弱的红光，似乎在指引着什么。
李寻心中一动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……如果能利用这些碎片呢？
这个念头刚一出现，就被他强行压下。太冒险了，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。
苏执事的戒尺已经落下。
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。
李寻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