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浓稠如墨的黑暗。
林七感觉不到手，也感觉不到脚。
五感被强行剥离的世界，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撞击肋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跳动，都像是在敲击一口生锈的铁钟。
他站在一条狭窄的石阶上。
脚下是冰冷的青石板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朽的血腥味。
这是天牢的核心室。
也是青云宗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埋葬地。
林七向前迈出一步。
没有声音。
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，连呼吸都被无限放大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面冰冷的墙壁。
不，不是墙壁。
是一面镜子。
一面布满灰尘、布满裂痕的巨大铜镜。
镜面粗糙，刮擦着他的掌心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金属味再次涌上鼻腔。
那是末位铜牌的味道。
这面镜子，就是由无数枚破碎的末位铜牌熔铸而成的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，沉重地挂在林七腰间，像一块墓碑。
第二章，它沾染了第一滴血，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第三章，它在石阶上断裂成两半。
第四章，一半被拾起，另一半留在原地，成了路标。
第五章，碎片中的灵气反噬，烧焦了他的手掌。
第六章，它彻底化为齑粉，释放出被封存的真相。
而此刻，在这里，它重组了。
变成了这面囚禁着“第零号实验体”的牢笼之壁。
林七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抚过镜面上那道最深的裂痕。
那里刻着一个名字。
不是别人的。
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林七。
字迹潦草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想问。
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在这个五感尽失的世界里，语言失去了意义。
只有动作。
只有本能。
他猛地一拳砸向镜面。
拳头穿透了虚幻的影像，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砰！
沉闷的撞击声在脑海中炸开。
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弹飞。
身体在空中翻滚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疼痛。
久违的、清晰的疼痛。
五感回来了。
视觉恢复的瞬间，刺目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。
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石柱，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而在大厅的正前方，悬挂着那面巨大的铜镜。
镜子里，没有倒影。
只有一片混沌的黑雾。
黑雾中，缓缓浮现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苍白、消瘦，双眼空洞。
穿着雪白的道袍。
和林七现在身上这件破旧的灰色弟子服截然不同。
那是首席弟子的制服。
祁渊常穿的那种。
林七瞳孔骤缩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。
灰色的衣服还在。
但他胸口的印记，正在发光。
那是一个复杂的符号，旋转着，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光芒顺着血管蔓延，渗入皮肤，融入血液。
一种诡异的温暖流遍全身。
这不是诅咒。
这是……同化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耳边传来的。
是从脑海里直接响起的。
冰冷，优雅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林七猛地抬头。
大厅的阴影处，走出一个人影。
那人穿着一身雪白道袍，衣袂飘飘，纤尘不染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。
神情淡漠如冰。
祁渊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天牢深处，除了囚犯，不该有活人。
除非……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盘。
“你是守碑人？”林七声音沙哑，简短有力。
他没有退后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祁渊停下脚步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怜悯。
就像看着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。
“守碑人？”
祁渊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空气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从虚空中浮现。
那些碎片闪烁着寒光，大小不一，形状各异。
有的像铜钱，有的像令牌，有的像残破的甲片。
它们悬浮在半空，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