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一声时，岑七手中的铜牌砸在陆九鼻梁上的闷响，紧接着是骨裂声。
血珠飞溅，像极了昨夜暴雨前的闷热空气里，那些看不见的尘埃。
外门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九捂着脸，指缝间渗出猩红。他那张惯常挂着轻蔑冷笑的脸，此刻扭曲成一团滑稽的愤怒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。
周围的外门弟子们僵在原地，像是一群被冻结的雕塑。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神坛边缘摇摇欲坠的天之骄子，又看向那个浑身浴血、眼神如铁的男人。
岑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掌心里那块残缺的黑令牌——曾经被称为“末位编号·柒号”耻辱牌的一半碎片，正散发着微弱却令人窒息的寒意。
这块牌子，第一章时完整且沾血；第二章被塞入陆九口中；第三章被踩碎成两半；第四章其中一半被岑七吞下；第五章另一半被陆九捏碎；第六章它的碎片混入全院弟子的脚底尘埃中，彻底消失于形，融入秩序。
而现在，岑七从喉咙深处呕出了那半块碎片。
它不再是耻辱的象征。
它是凶器。
也是钥匙。
“规矩。”岑七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生锈的铁器摩擦，“陆九，私刑未过三刻，违规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语气冷硬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张执事站在高台之上，脸色阴沉如水。他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名册，指尖微微发白。他知道，一旦岑七坐实了“违规”的事实，按照天枢宗《外门律令》第七条：凡首席候选人滥用私刑致同门重伤者，剥夺候选资格，贬为杂役，永不录用。
这对陆家来说，是致命的打击。
但张执事不能退。
他收了钱，就得办事。
“岑七！”张执事厉喝一声，试图用官腔压住场面，“陆师兄乃宗门栋梁，你竟敢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岑七打断了他。
只有两个字。
却让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骤降。
陆九猛地撕开衣领，露出胸膛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。那是陆家秘传功法《焚天诀》的反噬印记。每逢雨天，头痛欲裂，唯有通过镇压他人来宣泄那股躁动的煞气。
他怕雷声。
更怕失去权威。
“我要杀了你。”陆九咬牙切齿，眼中的轻蔑变成了赤裸裸的杀意，“今日若让你活着走出演武场，我陆九的名字倒过来写！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岑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一道黑影从人群后方窜出，速度快得违背常理。那人戴着青铜面具，手持一柄黑气缭绕的长剑，剑尖直指岑七的后心。
影子弟子。
岑七从未见过的人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陆家养的狗。
“小心！”
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。
阿蛮从柴房后院的方向冲了出来。她满脸泪痕，衣衫凌乱，显然刚从那场软禁中挣脱。
她想要保护岑七。
就像过去无数个深夜，她偷偷给岑七送止痛药那样。
但太晚了。
黑剑穿透了阿蛮的身体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。
岑七瞳孔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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