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距离第一声钟鸣，还有最后半个时辰。
演武场泥泞区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夏无咎站在泥潭边缘，右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骨头碎了。
那种疼痛并不尖锐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钝痛，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全身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那股从红雾中带来的灼热感，压过了寒冷。
他手里捏着的，不是完整的木牌，也不是粉末。
而是半块沾满血渍的木屑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——“末位木牌”。
第一章它完整且沉重；第二章碎裂成两半；第三章一半被踩入泥污；第四章一半沾满血渍；第五章一半被主角捏碎成粉末；第六章粉末随风散去，只留痕迹。
而现在，这半块木屑，重新回到了他手里。
带着陆沉渊靴尖上那一抹未干的血迹。
也是夏无咎自己的血。
“把石板交出来。”
陆沉渊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他站在一丈之外，云纹白袍依旧一尘不染。
黑色云头靴踏在干燥的青石板上，与周围的泥泞格格不入。
他的眼神淡漠，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虫子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那块石板里，刻着他家族世代掩盖的秘密。
那些名字，那些鲜血，那些被排名系统抹去的冤魂。
如果公之于众，青云宗的根基会动摇。
而他，这个完美无瑕的首席弟子，也会随之崩塌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夏无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，没有起伏。
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陆沉渊眉头微皱。
这种态度，是对他权威的挑战。
在他精心维持的秩序里，末位弟子应该跪地求饶，或者沉默接受惩罚。
而不是用这种空洞的眼神，直视他。
“赵长老。”
陆沉渊侧过头，语气温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
赵长老浑身一颤。
他看着夏无咎那只废掉的手，又看了看陆沉渊阴沉的脸色。
他知道自己在收钱办事。
他也知道，这块石板一旦曝光，谁都活不了。
“是……首席。”
赵长老举起手，准备施展封印阵法。
但他刚抬起手臂，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那不是灵力流失的感觉。
而是恐惧。
纯粹的、本能的恐惧。
因为夏无咎笑了。
嘴角上扬，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，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解脱后的疯狂。
他在剧痛中为何嘴角上扬？
因为他知道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这片红雾中浮现的那些面孔，此刻正通过他的眼睛，注视着这一切。
历届末位弟子的愤怒，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。
冲刷着他早已破碎的灵魂。
他不需要赢。
他只需要撕开这道口子。
“动手。”
陆沉渊不再废话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破了宁静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。
孙铁柱缩在人群后方，脸色苍白，小声嘀咕：“完了……又要死人了……”
柳如烟躲在柱子后，紧紧抓着衣角，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沉渊的背影。
她暗恋这个男人，但她更害怕失去现有的地位。
如果陆沉渊倒了，她算什么？
夏无咎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渊靠近。
直到那双黑色的云头靴，踏入泥泞区的第一步。
泥浆溅起，落在洁白的袍角。
陆沉渊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，在这座演武场上，沾染污秽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“找死。”
陆沉渊抬手，掌心中凝聚起一团耀眼的光芒。
那是足以将人轰飞的力量。
夏无咎依然站着不动。
但在陆沉渊出手的瞬间，夏无咎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而是后退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他退进了泥潭深处。
那里，是他提前设下的陷阱。
也是他利用地形和围观者愤怒心理布下的局。
“拦住他！”
陆沉渊怒喝。
几名执法弟子冲了上来。
但他们刚踏入泥潭，就被周围原本冷漠的围观者们挡住了去路。
这些外门弟子，平日里对陆沉渊唯命是从。
但此刻，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。
那是压抑已久的愤怒。
夏无咎刚才那一击，砸碎的不仅仅是陆沉渊的靴尖。
更是他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。
“让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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