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一层湿冷的尸布,死死裹住青云宗外门广场。
石阶冰冷,渗着昨夜未干的露水,也渗着问心石中溢出的黑血。
那血不红,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紫,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。
这味道陈管事闻过。
三百年前,他在藏书阁底层的一本残破账册里见过描述。
那是“灵胎”被炼化时,骨髓混合着怨气蒸腾出的气味。
不是普通弟子的血。
是天才的血。
是那些被宗门当作基石、填进地脉坑洞里的“意外牺牲品”的血。
邹九站在高台中央,周身气息紊乱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风箱。
体内那股源自黑牌碎片的灼热感,正顺着经脉疯狂游走,试图寻找出口。
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惊恐万状的脸。
他的目光,锁定在人群后方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。
陈管事。
这个平日里圆滑世故、唯唯诺诺的管事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掉落的账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是这一出戏的见证者,也是唯一的活口证人。
更准确地说,他是宗门为了平息事态,准备推出来的替罪羊。
赵长老虽然狼狈,但背后的势力庞大。
要掩盖“炼化天才”的丑闻,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去死。
或者,让一个懂行的人“意外”消失。
陈管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他的眼神在赵长老和萧烈之间游移,最终定格在邹九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感激,只有求生的本能。
他想活。
但他更怕死。
“带走他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。
他身上的紫袍已尽数消散,露出里面单薄的青色道袍。
修为受损的他,此刻更像是一个被剥去外壳的软体动物。
但他依然掌握着话语权。
数十名黑衣执法弟子迅速合围,刀锋出鞘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向邹九。
而是将包围圈向内收缩,目标明确——陈管事。
这是规矩。
在青云宗,外门管事若卷入重大事故,需由执法堂先行拘押,待长老会审判。
但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目的,是切断陈管事与邹九的联系。
只要陈管事落入执法队手中,他就再也发不出声音。
邹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太清楚这些所谓“规矩”的本质了。
不过是强者为弱者准备的绞肉机滤网。
他动了。
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。
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,踩碎了地上的黑血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一股浑浊的黑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。
那不是灵力,而是黑牌碎片融入血肉后产生的异变能量。
它粗糙、霸道,带着毁灭的气息。
黑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墙,硬生生逼退了最前排的两名执法弟子。
两人踉跄后退,手中的长刀嗡嗡作响,竟不敢再进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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