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灯忽明忽暗。
灯芯里的油脂烧干了，发出滋滋的轻响。
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影子，像无数只挣扎的手。
傅寒站在问罪司正厅中央。
额头的血已经不再涌出，而是凝固成暗红色的痂，顺着眉骨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。
啪嗒。
啪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程渊的心头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“首席赏金牌”。
金牌边缘锋利如刀，割破了他的掌心，鲜血渗入金属表面的纹路中。
原本光洁如镜的牌面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那些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隐隐泛着幽蓝的微光。
不是反射的风灯光。
是金牌内部透出来的光。
就像那条龙吟之后，沉睡在金属深处的某种东西，被强行唤醒了一角。
程渊坐在高台后的紫檀木椅上。
他身上的青色执事服一尘不染，与傅寒浑身泥泞、血腥的样子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但他手中的朱笔，已经握得指节发白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傅寒先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那股异象彻底平息。
老赵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抱着膝盖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雨下得邪门……”
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傅寒额头上的伤口。
那里没有流血，但有一道淡淡的红痕，正随着傅寒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那是神魂嵌入碎片后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规则生效的证明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傅寒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沙哑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程渊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，只剩下冰冷的审视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程渊缓缓说道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悼词。
“你损毁信物，按律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这是第一条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傅寒手中那块染血的金牌上。
“但你提到了第七条补充条款。用自毁换取重考资格。”
程渊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傅寒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可是，傅寒。”
程渊停在距离傅寒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是他挥袖就能将人震飞的范围。
“重考需要体力，需要灵力，更需要清醒的神智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傅寒手中的金牌。
叮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傅寒的手指猛地一颤，金牌差点脱手。
剧痛瞬间从额头炸开，仿佛有人拿着凿子在他的脑髓里搅动。
他咬紧牙关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你现在重伤垂死，神魂不稳，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程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这样的状态，如何去考？如何能赢？”
“所以，你的申请无效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傅寒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滚出去。明日清晨之前，收拾好行李。否则，黑牢见。”
拒绝得很干脆。
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仿佛在说：你已经是个废人了，别再做无谓的挣扎。
傅寒低着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入脚下的血泊中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哀求。
他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伴随着头痛欲裂的刺痛。
但他感觉到，那股嵌入神魂的力量，正在与他的意识产生某种共鸣。
很微弱，但很坚韧。
就像野草在石缝中生长。
“程执事。”
傅寒再次开口。
这一次，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“《外门律例》，第73条。”
程渊整理衣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冷哼一声：“怎么？你还想翻旧账？”
“第73条规定，”傅寒一字一顿地念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若考生在考核前遭遇不可抗力之重伤，经问罪司主管核实，可申请延期三日，或更换考核方式。”
“延期三日，我活不到明天清晨。”
傅寒抬起头，直视着程渊的后背。
“所以，我要申请更换考核方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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