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密室里，没有风。
只有烛火在跳动。
陈默跪坐在蒲团上。
他的右手还在滴血。
那是献祭三根手指神经后留下的代价。
剧痛像烧红的铁钎，顺着臂骨一路向上凿进大脑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一种冰冷的、粘稠的液体，正在他的经脉里奔涌。
那是魔修残魂的味道。
腥甜。
腐朽。
带着来自上古的恶意。
陈默低下头。
看着膝盖上的那堆灰烬。
那是“染血的首席候选名单”燃烧后的余孽。
前五章里，它从浸透鲜血的纸页，变成暗红纤维，浮现古纹，吸收灵气，最终自燃。
现在，它只剩下一撮灰。
但在这一撮灰的中心，有一个字。
不是“陈默”。
也不是“赵天霸”。
而是一个扭曲的、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号。
寂灭。
这是他的新道号。
也是莫长老给他签下的新约。
“太吵了。”
陈默在心里说。
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像是有一千只恶鬼在同时尖叫。
它们在撕扯他的识海。
它们在嘲笑他的软弱。
它们在渴望这具躯壳里的每一滴血。
陈默咬紧牙关。
牙齿咬破了嘴唇。
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他必须压制住这股力量。
否则，他会变成怪物。
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。
而不是青云宗的首席候选人。
他伸出左手。
指尖颤抖着，按在那撮灰烬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是温热的。
就像刚才那些灰烬还活着一样。
他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。
按照莫长老教给他的路线。
强行构建一个新的回路。
这个回路很脆弱。
像是一张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蛛网。
而体内的魔气，则是狂风。
一旦失控，蛛网破碎。
他也会随之崩溃。
陈默闭上眼。
开始引导。
灵力沿着手臂下行。
经过手腕。
经过肘部。
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要断裂一般。
他听到骨骼发出的咯吱声。
清脆。
刺耳。
像是在演奏一首死亡的乐章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就是死。
继续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就在这时。
一股阴冷的视线，刺破了密室的结界。
来自窗外。
来自暗处。
赵天霸的人。
他们并没有放弃。
哪怕陈默已经失去了外门的资格，哪怕他已经被列为监控对象。
只要他还活着，只要他还握着那个名额，赵家就不会让他安生。
一道微不可察的气劲，穿透了墙壁。
直冲陈默的后心。
那是淬毒的针。
无声无息。
却带着致命的寒意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睁眼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。
用左耳，捕捉到了那丝气流的变化。
然后，他抬起右手。
那只刚刚献祭了三根手指的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
掌心向下。
轻轻一握。
空气中的灵力瞬间凝固。
那道气劲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爆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化作一缕青烟。
消散在空气中。
陈默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野兽发现猎物时的冷漠。
“想杀我？”
他在心里问。
“你们还不够格。”
但他没有时间得意。
体内的反噬加剧了。
魔修的嘶吼声达到了顶峰。
仿佛有一把锯子，在他的脑海深处来回拉扯。
经脉开始撕裂。
鲜血从七窍中渗出。
黑色的血。
混合着他原本鲜红的血液。
滴落在灰烬上。
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名单的灰烬，竟然在吸收他的血。
那个“寂灭”的符号，变得更加清晰。
更加狰狞。
它在欢呼。
它在期待。
期待彻底吞噬陈默的意识。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景物变得扭曲。
烛火变成了绿色的鬼火。
墙壁变成了血肉组成的肉壁。
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。
不。
那不是父亲。
那是魔修的记忆碎片。
“……逃……”
“……别回头……”
声音遥远而模糊。
像是从深海传来。
陈默猛地摇了摇头。
他要清醒。
他不能迷失在这里。
他是陈默。
他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。
他是首席候选人。
他不能变成怪物。
他必须找到平衡点。
将魔气与灵力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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