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混合着骨骼断裂的闷响,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粗糙石台上的声音。
陈默站在青云宗外门广场中央的石台上,右手空空如也,只有三根指头断口的血还在往外涌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面前那块巨大的黑曜石碑上——那是《外门弟子晋升候选名单》。石碑顶端,金光闪闪地刻着“赵天霸”三个字,而在那名字下方最不起眼的角落,用朱砂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:“陈默”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:倒数第一。
晨雾还没散尽,石阶上湿漉漉的,像铺了一层滑腻的苔藓。距离晨钟敲响,只剩不到十五分钟。
陈默没擦血。他看着那滴血顺着石碑的纹理缓缓下滑,渗入“倒数第一”那几个字的缝隙里。
“你疯了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赵天霸穿着一身金丝绣云袍,手指上那枚白玉扳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他斜靠在石台边的柱子上,眼神轻蔑,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咬大象脚趾的蚂蚁。
“把规矩当儿戏,是要死人的。”赵天霸抬起手,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陈默,你现在的排名是外门第七十三位。按照宗门律法,连续三次考核垫底,自动除名。你想进内门?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。他的呼吸很稳,但右手的伤口正在疯狂地跳动,每一次脉搏都像是有人在拿烧红的针扎他的神经末梢。
“我要换位置。”陈默说。声音冷硬,没有起伏。
赵天霸嗤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靴底踩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换位置?凭你?”他指了指陈默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,“连灵力感知都残缺的人,也配谈资格?你知道‘首席候选人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内门核心传承,意味着资源倾斜,意味着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意味着你可以踩在别人头上做人。而你,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周围的弟子开始聚集。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摇头叹息。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陈默背上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,排名就是命。第七十三位,是个耻辱的数字,是个公开的笑话。
陈默知道他们在看什么。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:衣衫褴褛,气息萎靡,右手废掉。
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那块牌子上的字。
“规则第三条,”陈默突然开口,打断赵天霸的嘲讽,“凡对榜单有异议者,可于晨钟前以血洗榜,重定座次。若成功,原候选人剥夺资格;若失败,献祭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赵天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没想到陈默真的敢提这条古老且残酷的律法。这条律法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,因为没人能在一炷香内,靠自己的血撼动刻有禁制的黑曜石碑。
“你以为这是过家家?”赵天霸眯起眼睛,眼中的轻蔑变成了警惕,“陈默,那条律法的代价是你无法承受的。你的血太贱,根本洗不掉上面的禁制。你会把自己弄死。”
“试试。”陈默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,迅速缠住右手的断口。不是为了止血,而是为了固定。他要让血流得更顺,更准。
就在这时,两名身穿执法堂制服的守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,挡在了陈默和石碑之间。
“站住!”为首的守卫厉声道,“赵师兄在此,谁敢喧哗?”
赵天霸摆了摆手,示意守卫退下。他不想让外人脏了手,也不想让这场闹剧变得太难看。他想亲自碾碎陈默最后的希望。
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”赵天霸走近一步,身上的香气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药味,掩盖不住那股虚伪的气息,“跪下,磕三个头,承认你是废物。我可以保你不被除名,让你继续在外门做个杂役。否则……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指尖隐隐泛起蓝色的灵力光芒,“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。”
陈默抬起头,直视赵天霸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恐惧。陈默看见了。在那层傲慢的伪装下,赵天霸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的根基不稳,最近一直在服用某种禁药来维持修为。这是陈默唯一知道的秘密,也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陈默的血液里,藏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来自上古魔修的残魂印记。它潜伏在他的血脉深处,沉睡了十年。直到今天,直到这一刻,它醒了。
陈默感觉到一股灼热从心脏蔓延到右手。那不是疼痛,是一种饥饿。
“我不跪。”陈默说。
他猛地抬起右手,不是攻击赵天霸,而是狠狠拍向面前的黑曜石碑。
掌心的伤口与冰冷的石碑接触的瞬间,一股奇异的能量爆发开来。
嗡——
石碑震动了一下。
赵天霸脸色大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“拦住他!”
两名守卫反应过来,冲了上来。但他们刚迈出一步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那不是灵力,是纯粹的血气。
陈默的手按在石碑上。鲜血瞬间浸透了掌心,沿着石碑表面的纹路疯狂蔓延。
“不!你不能!”赵天霸尖叫起来,声音尖酸刻薄,“你这是在亵渎宗门威严!执法堂!执法堂呢!”
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执法堂的钟声隐约响起,但比晨钟早了三秒。
陈默不管这些。他只盯着石碑上的名字。
赵天霸的名字周围,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。那些裂纹像是血管一样,贪婪地吸食着陈默的鲜血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赵天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名字逐渐模糊,“这不可能!这是长老亲手刻下的禁制!”
“禁制怕血。”陈默淡淡地说,“尤其是,带着恨意的血。”
随着鲜血的渗透,石碑上的“赵天霸”三个字开始扭曲、变形。原本金色的字迹变成了暗红色,仿佛活了过来,在石碑表面挣扎。
与此同时,陈默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越来越冷。那种灵力感知的丧失感愈发强烈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被强行抽离。
但他笑了。
因为在他视野的尽头,那块黑曜石碑的中心,原本属于“陈默”的那个角落,竟然浮现出了一个全新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,空缺着。
而在空缺的边缘,一行小字正在缓缓显现:
*新晋首席候选人:待录入*
陈默深吸一口气,将剩下的所有血液,全部喷吐在石碑中央。
噗嗤。
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没有落地,而是悬浮在半空,形成了一圈诡异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旋转着,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光。
赵天霸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在流失,那种依靠禁药维持的虚假繁荣,正在被这股血气彻底击碎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……”赵天霸颤抖着问。
陈默收回手,看着半空中那团悬浮的血雾。
“我改写了规则。”他说。
这时,晨钟终于敲响了。
第一声钟鸣震彻云霄,整个青云宗都在这一声中苏醒。
但外门广场上的所有人,都看到了那一幕:染血的名单上,赵天霸的名字正在一点点剥落,而陈默的名字,正以一种霸道的方式,嵌入新的席位之中。
执法堂的长老们赶到了。他们看到这一幕,脸色铁青。
陈默站在石台上,右手无力地垂下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每一滴都在空中停留片刻,才重重砸在石板上。
他看着半空中那团尚未消散的血雾符文,心中升起一个疑问。
为什么这滴血没有落在地上,而是悬浮在半空形成了诡异的符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