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下时，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倾盆大雨，是那种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冷雨。
韩默站在广场中央，左手的断口处还在渗血。那三根手指献祭得彻底，伤口没有愈合，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痛觉被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压制住了。
那股力量很饿。
它在啃噬他的经脉，也在填补那些曾经断裂的空缺。
韩默抬起那只残缺的左手，指尖轻轻点在面前一块碎裂的黑木牌上。
那是“末位编号·柒玖”的残片。
第一章它被砸碎；第二章它的碎片混入石阶裂缝；第三章他握在掌心温养；第四章化作黑纹爬上手背；第五章引动暗流；第六章融入骨血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韩默的指尖。
不再是碎片，也不再是纹路。
它变成了一枚黑色的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体，嵌在他的指骨里，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每一次搏动，周围空气中的灵力就躁动一分。
李铁柱就站在韩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平日里只会抱怨、胆小如鼠的杂役，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刚才液态石阶漫过脚踝时，李铁柱并没有像其他杂役那样浮现出纯净的金光。
他的指尖，是一片浑浊的灰白。
就像是被淤泥堵塞的河流。
“韩……韩师兄。”
李铁柱的声音在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、想要撕裂一切的渴望。
“我感觉到了。”
李铁柱咧开嘴，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里面有东西。以前我的身体是空的，现在……现在满了。”
他说着，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周围的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声。
那是灵力强行挤进枯竭经脉的声音。
韩默盯着李铁柱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原本属于底层人的卑微和怯懦正在迅速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陌生的、冰冷的贪婪。
“试一下。”
韩默简短地说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李铁柱愣了一下，随即用力点了点头。
他举起右手，对着旁边一根用来固定旗帜的铁桩。
那一根铁桩，足有千斤重，常年风吹日晒，表面布满锈迹。
按照青云阁的规矩，外门弟子要想撼动这根铁桩，至少需要凝气境三层的力量。
而李铁柱，连凝气境一层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。
但现在，规则变了。
李铁柱深吸一口气，手臂肌肉紧绷，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使用任何功法，只是单纯地挥拳。
砰！
一声闷响。
铁桩晃动了一下。
仅仅是一下。
但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中，这一下显得格外刺耳。
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有人喃喃自语。
“他只是个杂役……怎么可能一拳打动千斤桩？”
苏清歌站在高台之上，手中的玉尺微微颤抖。
她看着下方的李铁柱，眼神中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。
那种对混乱的厌恶。
“这就是你打破规矩的代价吗？”
苏清歌的声音清冷，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。
“让蝼蚁拥有咬人獠牙的资格？”
韩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苏清歌在想什么。
她在维护秩序。
在她眼里，阶级就是天道。
一旦阶级崩塌，世界就会陷入混沌。
但她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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