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韩默坐在首席之位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左手缺了三根手指，断口处没有流血，而是渗出一层黑色的晶体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皮下生长。
那股脉动还在继续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苏清歌站在高台之下，白衣胜雪，但此刻那白色显得有些刺眼，像是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出的最后一抹洁净。
她手中的玉尺微微颤抖。
那是“镇灵尺”，青云阁传了三百年的宝物，专克邪祟，镇压异动。
但在韩默面前，它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你违反了《青云阁规》第三条。”
苏清歌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冰碴子刮过耳膜。
她试图维持首席的威严，哪怕她的灵力已经滞涩如泥沼。
“触碰并破坏首席石阶者，需受剔骨之刑。”
她念出这条规矩时，目光死死盯着韩默那只残缺的手。
她在找证据。
找那个能让韩默死在这里的证据。
赵长老站在侧面，手里的拂尘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想说话，想打圆场，想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平息事态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只能发出干涩的气音。
因为他看到了韩默左眼瞳孔深处的那一抹黑。
那不是妖气。
那是比妖气更古老、更危险的东西。
是规则本身的味道。
李铁柱缩在人群最后面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不敢看韩默，也不敢看苏清歌。
他的眼睛盯着地面，盯着那些从石阶裂缝中蔓延出来的黑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正顺着石缝，一点点爬向广场的边缘。
林婉儿跪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脸，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无声地颤抖。
她知道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绝望。
她看着苏清歌，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姐，那个有着完美面容的女人，此刻眼中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那是面对未知深渊时的本能战栗。
韩默没有回答苏清歌的问题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，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石椅扶手。
木纹粗糙，带着陈旧的灰尘味。
这一拍，清脆悦耳。
却让整个广场的空气，瞬间凝固。
“规矩，”韩默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，“是死人定的。”
苏清歌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再让韩默坐在那里。
不能让他成为新的中心。
否则，青云阁三百年的秩序，将在今日崩塌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凌厉起来。
“既然你不识抬举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镇灵尺。
尺身泛起淡淡的蓝光，那是青云阁历代首席注入的灵力精华。
蓝光凝聚成一道光柱，直直地指向韩默。
“给我跪下！”
随着一声低喝，光柱轰然落下。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镇压。
镇灵尺的真正威力，不在于杀伤，而在于剥夺。
它能剥夺修士对灵力的感知，能剥夺修士对身体的控制。
一旦中招，便是废人一个。
光柱笼罩住韩默的身体。
全场屏息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韩默会像其他人一样，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，甚至跪地求饶。
然而。
韩默依旧坐着。
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那道光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