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青云宗外门考核广场,雾气像湿冷的裹尸布一样缠在每个人身上。
李凡站在测灵石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半块发烫的石头。
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,他们大多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,眼神里透着对灵力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恐慌。
而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,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玉牌,上面用朱砂红笔写着《外门晋升细则》。
第一条:灵力感应超过三阶者,录入内门候选名单,赐下品丹药一枚。
第二条:灵力感应低于一阶者,剥夺外门籍贯,逐出山门,永不录用。
第三条:若因个人失误导致公物损坏,视情节轻重,扣除三年资源配额或直接除名。
字迹鲜红,像是刚干的血。
李凡的目光扫过那条规则,最后定格在“公物损坏”四个字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视线穿过雾气,落在高台右侧那个正把玩着戒尺的男人身上。
赵虎。
满脸横肉,眼神浑浊,手里那根刻着‘罚’字的戒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是本次晨考的监考执事之一,也是负责记录异常、签字确认的关键人物。
只要他在“意外损坏”那一栏签下名字,李凡就会立刻变成被逐出宗门的废人,再也别想拿到那张盖着红印的‘违规重测资格令’。
更别提进入内门藏书阁寻找解药了。
体内的寒毒正在经脉里游走,像无数根冰针在扎。
今晚就是死期,除非天亮前找到古籍里的压制法。
而破解之法,藏在内门藏书阁最底层的一本残卷中。
要进藏书阁,必须先有资格。
要有资格,就得通过考核。
但李凡现在的排名,公开可查,就在广场左侧那块巨大的青铜榜单上。
【第七百四十二名:李凡,灵力感应:二阶初(微弱波动)】
这个数字像是一个耻辱柱,钉在他的背上。
在这个以灵力为尊的世界里,二阶初意味着他连做杂役的资格都勉强,更别提那些真正天才的弟子们。
此刻,几个身穿锦衣的弟子路过,指着榜单嗤笑。
“看,那就是李凡,上个月还妄想冲击三阶,结果连测灵石的光都没点亮。”
“听说他体内有暗伤,灵力滞涩,是个废柴。”
“嘘,小声点,赵执事在看呢。”
赵虎似乎听到了周围的议论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他缓步走下高台,皮靴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李凡的心跳上。
李凡没有回头,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测灵石。
这块通体幽蓝的巨大石碑,表面光滑如镜,内部隐隐流转着淡蓝色的灵气漩涡。
它是考核的核心,也是规则的具象化。
但在李凡眼里,它不仅仅是石头。
从一本残破古籍中推演出的秘密,在他脑海中清晰可见。
测灵石的内部结构存在缺陷,那是千年前铸造时留下的应力盲区。
如果按照特定的频率和角度施加外力,哪怕只是轻微的震动,也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这不是破坏,这是“共振”。
但他需要一个人来配合演出。
一个足够贪婪,又足够傲慢的人。
赵虎走到了李凡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李凡。”赵虎的声音粗鲁,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轮到你了。”
李凡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虎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轻蔑,仿佛在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赵执事。”李凡开口,声音略带沙哑,平淡却坚定,“我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赵虎挑了挑眉,手中的戒尺轻轻敲打着掌心:“说。”
“如果测灵石因为承受不住考生的灵力波动而碎裂,算不算‘意外损坏’?”
赵虎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你这蠢货,测灵石乃是玄铁混合灵晶浇筑而成,岂是你这点微末灵力能震碎的?”
他凑近李凡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威胁:“别耍花样。你的灵力只有二阶初,连给石头挠痒都不够。赶紧测,测完滚蛋,别耽误老子收好处费。”
他说“好处费”时,眼神瞥向广场边缘的一辆马车。
那里坐着内门的一位管事,据说最近缺几个跑腿的杂役,报酬丰厚。
赵虎想要克扣资源,讨好内门,以此换取更多的私利。
他害怕事情闹大,更害怕有人查出他之前私自篡改结果的把柄。
所以,他需要一场“可控”的混乱。
一场由弱者引发的、足以让他从中牟利的事故。
李凡听懂了他的潜台词。
这就是他要的机会。
他不再说话,而是将右手缓缓按在了测灵石冰冷的表面上。
掌心贴着石头的那一刻,他能感觉到那块藏在袖中的半块石头正在剧烈发热。
它在共鸣。
它在呼唤。
李凡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的寒毒瞬间被调动起来,化作一股阴冷的力量涌入右臂。
他没有注入灵力去激活测灵石,而是将那股阴冷的寒气,顺着指尖,极其细微地渗透进测灵石表面的那道肉眼难见的裂纹中。
那是古籍中标注的应力盲区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任何光亮亮起。
周围的弟子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怎么没反应?”
“果然不行,连光都没有。”
赵虎皱起眉头,不耐烦地挥动戒尺:“废物!连个光效都出不来,你是想让我直接把你扔出去吗?”
李凡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睛依然盯着赵虎手中的戒尺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寒气渗透到位的瞬间。
突然,测灵石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。
紧接着,一道蛛网般的裂纹,从李凡手掌按压的中心点,迅速向外蔓延。
裂纹细长、诡异,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色。
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。
赵虎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戒尺指向李凡,厉声喝道:“你做了什么?!”
李凡缓缓收回手,掌心中空空如也,只有那块半块石头还在袖中发烫。
他抬起头,看着赵虎惊恐的眼神,淡淡地说道:“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咔嚓——轰!”
测灵石彻底崩裂。
不是爆炸,没有灵气四溢。
而是像一块破碎的玻璃,无声地塌陷下去。
碎石散落一地,扬起一阵尘土。
全场哗然。
李凡被两名执法弟子当场扣押,双手反剪在后。
但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正在发烫的半块石头,指节泛白。
赵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他看着满地狼藉,又看了看李凡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他知道,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、利用规则漏洞的陷阱。
测灵石碎了,无法复原。
李凡的身份,已经从考生变成了‘事故责任人’。
根据规则第三条,他将被扣除三年资源配额,甚至可能面临除名。
但这正是李凡想要的。
因为只有成为“事故责任人”,他才有权申请‘违规重测资格令’。
因为只有拿到这张令,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内门区域,寻找解药。
赵虎咬牙切齿,他想阻止,但他不敢。
因为测灵石碎裂的方式太奇怪了。
没有灵气暴动,没有灵力残留。
只有一股腥甜的黑气,从碎石的缝隙中缓缓渗出,弥漫在空气中。
那股黑气并不浓烈,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捂住口鼻,向后退去。
赵虎也忍不住皱了皱眉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为什么这块普通的测灵石碎裂时,没有灵气爆炸,反而散发出一股腥甜的黑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