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雷声轰鸣中，一声脆响，一块刻着‘外门杂役’的木牌被沈离生生捏碎。
碎片扎进掌心，混着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沈离没有低头看手，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，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身穿紫袍的男人。
严嵩手里盘着一串黑玉珠子，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沈离。
“沈离。”严嵩的声音温和却阴冷，透过雨幕传遍整个选拔大殿，“你撕碎了末名令，就是放弃了外门弟子的身份。按照青云宗规矩，无籍之人，不得入内门，违者……逐出山门，喂妖兽。”
殿外的风声更急了，夹杂着远处妖兽低沉的咆哮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三天后是‘逐客令’，所有未入内门的外门弟子将被扔下山崖。
而沈离的妹妹，只剩三天寿命。
只有内门才能找到救治她的‘雪心莲’。
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沈离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湿滑，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，每一道伤疤都在隐隐作痛。
但他站得笔直，像一柄即将折断却依然挺立的枯剑。
“我要进内门。”沈离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种濒死者的狠劲。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内门第一名赵虎靠在柱子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，大声嘲笑道：“废人？你也配？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面巨大的白玉榜单。
榜单上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修为评级。
最顶端是金丹期的长老，往下依次是筑基期的高手，再往下，才是那些所谓的“天才”。
而在榜单的最底端，用朱砂红笔写着几个大字：【末位·待决】。
那里原本属于沈离，但现在，那块牌子已经碎了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严嵩手中的黑玉珠子停顿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，“沈离，你的经脉已断，修为尽失。一个废人占据内门席位，是对其他弟子的不公。也是对我青云宗‘纯洁性’的污染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离的脸。
“滚下去。重新参加外门考核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我没有时间。”沈离简短地回答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。
自断十二正经，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经脉断裂的瞬间，剧痛几乎让他昏厥，但也因此唤醒了他体内那道沉睡已久的东西——一道来自上古的残缺剑意。
这道剑意平时沉寂如死水，只有在经脉破碎、生命力极度濒危时，才会苏醒。
它不是灵力，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。
此刻，那股意志正在他的骨髓里跳动，像一头饥饿的野兽，舔舐着他残破的身体。
“没时间？”严嵩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那就让你见识一下，什么叫真正的‘没命’。”
他右手一挥。
一根浸满汗渍与血腥的藤条凭空出现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鞭影。
鞭梢并未直接抽在沈离身上，而是狠狠砸在他脚前的地面上。
轰！
青石板崩裂，碎石飞溅，其中几块擦着沈离的脸颊飞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沈离。
有人同情，有人冷漠，更多的人是在看戏。
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，如何被执法长老踩在脚下。
林婉儿站在人群后方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她曾偷偷给过沈离丹药，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心里藏着多大的痛苦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。
在这个吃人的宗门里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严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签字画押，承认自己是个废物，离开青云宗。否则，我现在就打断你的四肢，把你扔出去。”
沈离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没有眨眼。
他的目光穿过严嵩，落在了旁边那张空荡荡的登记桌上。
桌上放着一块崭新的玉牌。
那是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。
只要拿到它，就能进入内门藏书阁，就能找到雪心莲。
只要拿到它，就能活下去。
沈离突然笑了。
笑容狰狞，带着几分疯狂。
“严执事。”他轻声说道，“你说我是废物。”
“不错。”严嵩点头，准备下达驱逐的命令。
“但废物，也能咬断喉咙。”
话音未落，沈离猛地咬破舌尖。
一口鲜血喷涌而出，并非随意挥洒，而是精准地射向那张桌上的玉牌。
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，稳稳地落在玉牌中央。
严嵩瞳孔微缩。
他想阻止，但动作慢了半拍。
因为沈离的速度，快得超出了常理。
那不是灵力的速度，而是肌肉在极限状态下爆发出的本能反应。
是那条苏醒的剑意，在驱动这具残破的躯体。
啪。
鲜血触碰到玉牌的瞬间，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滑落。
相反，玉牌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
原本黯淡无光的白色玉石，开始剧烈震颤。
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玉牌中爆发出来，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干。
严嵩脸色大变，伸手欲抓。
但已经晚了。
玉牌表面的纹路开始变化，那些原本代表“末位”的灰色线条，竟然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层耀眼的金光。
金光并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这股威压并非来自灵力，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赵虎脸上的嘲笑僵住了。
林婉儿捂住了嘴巴，眼中满是惊骇。
老鬼坐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，慵懒的神色消失不见。
他知道这块玉牌为什么会变色。
因为上一代宗主留下的暗棋，从来就不是为了选天才，而是为了选疯子。
只有敢于自断经脉、以命搏命的疯子，才配拥有这道剑意的认可。
玉牌悬浮在半空，缓缓旋转。
金色的光芒映照在沈离苍白的脸上，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金色。
严嵩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指尖颤抖。
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那种气息，和他旧伤深处压抑的东西，一模一样。
他需要这个东西。
但他不能说。
他是执法长老，维护规矩是他的生命。
如果承认这个废人有资格，就等于承认他的权威可以被打破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严嵩厉声喝道，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，“玉牌认主需有灵力共鸣，你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，怎么可能激活内门令？”
沈离没有回答。
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，一把抓住了悬浮的玉牌。
握住的那一刻，剧痛再次袭来。
但这痛楚中，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温暖。
那道剑意在欢呼，在雀跃。
它在告诉沈离：活下去，杀出去。
玉牌彻底稳定下来，通体金黄，上面清晰地浮现出两个大字：【内门】。
以及一个小小的数字：【第999席】。
倒数第一。
沈离赢了。
他以自断经脉为代价，强行插入了内门倒数第一的席位。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暴雨敲击屋顶的声音，依旧淅沥作响。
严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盯着沈离手中的玉牌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愤怒、忌惮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。
“既然玉牌已认主，按规矩，我无权剥夺。”严嵩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但你记住，沈离。你是靠作弊进来的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全宗的笑话。若不能在三个月内的月度考核中保住席位，你将连这条命都保不住。”
沈离握紧玉牌，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。
他看了一眼严嵩，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。
他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
“好。”
这一章的悬念留在这里。
读者会问：为什么那块原本该碎裂的玉牌，在沾染了沈离的血后反而发出了耀眼的金光？
答案不在这里。
答案在那道苏醒的剑意里，在那段被掩埋的过去里。
而沈离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