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机坪的风很大，卷着海腥味和柴油味，扑在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。
庞曼没有回头。
她快步穿过昏暗的走廊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身后是戴家庄园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，尖锐得刺破耳膜。
林婉站在阴影里，白色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上车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庞曼拉开车门，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。车门关上的瞬间，世界被隔绝在外。
司机是一脸沉默的黑人男子，眼神低垂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车子启动，缓缓驶向庄园边缘的私人停机坪。
庞曼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。
刚才那一泼红酒，不仅泼湿了戴振国的西装，也泼碎了她作为“戴太太”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从这一刻起，她不再是那个温顺恭谦、任人摆布的庞家弃子。
她是猎人。
也是猎物。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庞曼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林婉坐在对面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。火苗忽明忽暗，映着她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。
“因为我也恨他。”林婉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而且，你比我有用。”
有用？
庞曼冷笑一声。
在戴振国眼里，所有人都是筹码。
庞家是筹码，她是筹码，林婉也是筹码。
如今庞家倒台，戴家摇摇欲坠，这场棋局已经乱套。
林婉帮她，不是为了正义，而是为了清算。
庞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机票。
苏黎世。单程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逃生出口。
只要上了那架直升机，她就能彻底摆脱戴振国，摆脱庞父，甚至摆脱这个令人作呕的豪门漩涡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
林婉想要什么？
车子停在停机坪上。
夜风更大了，吹得机翼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
一架白色的湾流G650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，引擎已经预热完毕，喷口处冒着淡淡的白气。
舱门敞开着，像是在等待一只迷途的羔羊。
庞曼推开车门，冷空气瞬间灌入肺叶，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迈步走向直升机，脚步坚定。
就在她即将踏上舷梯的那一刻，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机库中窜出。
是戴振国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已经皱成一团，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不堪，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红酒渍。
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，枪口直指刚下车的一名媒体记者。
那是之前在现场采访的摄影师，因为拍摄角度问题，被戴振国的保镖扣留在此。
“庞曼。”戴振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，“停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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