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声很大。
大得几乎要盖过窗外尚未停歇的雨声，也盖过了姜宁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她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，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、眼神空洞的女人。
那是原主的脸。
也是她现在的伪装。
姜宁抬起右手，那只手此刻正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流中。
袖口已经被剪开，那片藏在里面的瓷片，连同上面沾染的血迹和残留的酒渍，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。
瓷片很小，边缘锋利如刀。
它曾是她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她在这座牢笼里唯一的武器。
但现在，它必须消失。
彻底地消失。
姜宁从洗手台上拿起一瓶强效漂白剂。
这是田妈用来清洁顽固污渍的利器，也是她此刻最好的帮手。
她将瓷片放入不锈钢水槽，淋上漂白剂。
嘶嘶——
轻微的腐蚀声响起，白色的泡沫迅速包裹住那枚锋利的碎片。
姜宁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报告。
她知道，只要再等三分钟，这片瓷片就会变得脆弱不堪，轻轻一捏就会化为粉末。
而在那之前，她需要做的，是清洗掉自己身上所有的痕迹。
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血迹。
还有心理上的。
原主死前的恐惧、绝望、不甘，这些情绪像毒草一样缠绕在她的灵魂深处。
如果沈辞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“清醒”，他都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。
要么将她送进精神病院，永远隔离。
要么，直接让她在这个世界上蒸发。
姜宁拧开水龙头，调至最冷。
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指尖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黑色的酒渣。
那是那杯毒酒的残渣。
第一章被捏碎在掌心；第二章混入西装内袋；第三章被提取分析；第四章空瓶被放置在枕边；第五章磨成利器藏于袖口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的彻底消失，标志着反杀闭环的开始。
姜宁用硬毛刷，一下又一下地刷洗着自己的指甲。
动作机械，精准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直到指甲缝里再也找不到任何异色，直到皮肤因为过度搓洗而泛红、破皮。
她才停下。
镜子里的女人，眼神逐渐涣散，嘴角微微抽搐，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大哭。
这就是她要呈现的状态。
一个被刺激过度、精神濒临崩溃的替身。
一个不再具备威胁性的疯子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沈辞来了。
姜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，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迅速关掉水龙头，打开花洒，让热水重新淋湿自己的头发和身体。
然后，她抓起浴巾，胡乱地裹在身上，却故意不系紧。
露出大片颤抖的肩膀和脖颈。
她走到门边，深吸一口气，调整面部肌肉。
让瞳孔放大，让眼角蓄满泪水，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。
敲门声响起。
「宁宁，你在里面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