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听雨轩外的青石广场被雨水冲刷得泛起一层冷冽的寒光。
宋缺跪在广场中央,浑身湿透,泥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。他的呼吸很轻,每一次吐纳都带着胸腔深处隐隐的血腥气。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,内门弟子撑着伞,像看戏一样围成一圈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。
广场东侧的石壁上,悬挂着那面鲜红的“天衡榜”。榜单最下方,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:宋缺。排名:杂役。评级:废脉。
这是常家公开的铁律,也是今日清算日的依据。
李长老站在高台之上,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,圆滑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:“根据《常家内门规》第三条,凡连续三次考核不合格者,剥夺内门资格,贬为杂役。若论剑台上无法击败现任首席,则永久锁定‘废脉’之名,经脉封印彻底固化,终生不得重修。”
规则很简单,也很残酷。赢,拿回首席之位;输,沦为蝼蚁,且经脉坏死。
宋缺没有抬头看榜单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身穿云纹锦袍的男人——常渊。
常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玄铁金牌,金牌上刻着繁复的常家徽记,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那是“天衡令”,常家权柄的象征,也是羞辱的工具。
“宋缺,”常渊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,声音尖细而傲慢,“你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,我已经收下了。现在,你也该把属于常家的东西还回来。”
阿蛮躲在人群边缘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她颤抖着嘴唇,想要冲上去,却被周围的护卫拦住。她怀里藏着那块护身玉佩,那是宋缺唯一留给她的念想,但她不敢拿出来,生怕引来更深的祸端。
宋缺缓缓站起身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混着鼻梁处渗出的血迹。他的动作很慢,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“说话啊。”常渊走近几步,手中的天衡令轻轻拍打着掌心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怎么?怕了?还是说,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?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听说他之前是靠运气才进的内门,原来是个草包。”
“连常少爷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,也配坐首席的位置?”
“真是笑掉大牙,常家怎么会养出这种废物。”
嘲讽声如雨点般砸来,但宋缺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常渊的脸。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隐忍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野兽般的恨意。
他知道常渊在害怕。
常渊修炼的功法《枯荣诀》有一个致命的缺陷,每逢雷雨之夜,内力便会反噬,经脉会有短暂的滞涩。宋缺早就发现了这一点,但他一直在等,等到今天,等到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
“动手吧。”宋缺开口,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。
常渊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好,那就让你死得明白一点。”
他手腕一抖,天衡令脱手而出。
不是攻击,而是惩罚。
这枚沉重的玄铁金牌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砸向宋缺的面门。
砰!
一声脆响,夹杂着骨肉碎裂的声音。
天衡令嵌入了宋缺的左脸颊,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嘴角流下,混着外面的暴雨,滴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。
宋缺的身体晃了晃,却没有倒下。
他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脸颊上那枚冰冷的金牌。剧痛钻心,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相反,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常渊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原本以为宋缺会惨叫,会求饶,或者至少会表现出恐惧。但宋缺的反应太冷静了,冷静得让他感到不安。
“这就是你的实力?”常渊强装镇定,声音却比刚才尖锐了几分,“连一块令牌都接不住,你也配谈复仇?”
宋缺缓缓放下手,沾满鲜血的手指紧紧扣住天衡令的边缘。
“我接住了。”宋缺淡淡说道。
这句话让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。
接住了?
一枚足以震碎普通人鼻梁的重物,就这样被他用手硬生生扣住,嵌在脸上?
李长老手中的折扇停住了,他眯起眼睛,看着台上的两人,心中暗自心惊。他想起宋缺母亲临终前托付的那块玉佩,又看了看宋缺此刻的状态,心中五味杂陈。
阿蛮捂住了嘴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看到了宋缺眼中的光芒,那不是绝望,而是燃烧的火。
常渊的脸色阴沉下来。他意识到,自己低估了这个曾经的首席。或者说,他害怕宋缺真的有什么底牌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块牌子,”常渊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那我就把它留在这里,作为你永远的耻辱!”
他再次凝聚灵力,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。这一次,他要彻底摧毁宋缺的尊严,让他当众出丑,再也抬不起头。
然而,就在常渊抬手的一瞬间,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《枯荣诀》反噬的前兆。
宋缺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颤动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体内的残存灵力开始疯狂涌动,沿着那些早已坏死的经脉艰难地游走。虽然疼痛欲裂,但他感觉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他知道了。
常渊的弱点,就在这里。
宋缺深吸一口气,雨水灌入鼻腔,带来一阵刺痛。他猛地拔出脸上的天衡令,鲜血淋漓的脸上,露出一抹狰狞的笑。
“常渊,”他举起带血的金牌,指向对方,“下一招,我不会再躲。”
暴雨更大了,雷声轰鸣,掩盖了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常渊看着那枚沾血的金牌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他不知道宋缺到底做了什么,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局势已经失控了。
为什么常渊在砸出这一击时,手微微颤抖了一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