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天光如墨。
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泥。
祁晚跪在御花园的湿苔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没躲。
哪怕叶贵妃的仪仗队已经逼近，哪怕萧德全那张扭曲的脸在雨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前方那条死去的锦鲤。
池水浑浊，腥气扑鼻。
那条名为“赤鳞”的极品红鲤，尾巴断了一半，尸体浮在水面上，像一面破碎的旗帜。
那是叶贵妃最得意的祥瑞。
也是她精心布置的“国泰民安”表象下，第一道裂痕。
“贱婢！你竟敢！”
一声尖厉的怒喝撕裂了沉闷的雨幕。
叶贵妃一身大红织金牡丹袍，在这灰暗的天色里红得刺眼，红得血腥。
她发间的东珠步摇剧烈晃动，每一颗珠子都像是在颤抖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被她捏得咯吱作响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慵懒与从容。
而是鹰隼扑食前的贪婪与恐惧。
她死死盯着祁晚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。
皇帝站在那里。
黑龙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没有看叶贵妃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层层雨帘，落在祁晚低垂的眉眼下。
那里有一块东西，正贴着祁晚的心口，微微发烫。
那是半块染血的残玉。
第一章它静卧在池底淤泥中；第二章被祁晚指尖沾泥捏起；第三章她将其藏入袖口贴身携带；第四章她在御花园小径故意遗落一角引侍卫注意；第五章她在大殿外雨中跪持此物；第六章皇帝指尖触碰到那抹温热的血腥与冰凉玉石。
而现在，它就在祁晚的手心里。
带着先帝暴毙当晚的血迹，带着前任妃嫔坠亡时的绝望。
“皇上……”
叶贵妃的声音有些抖。
她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这贱婢失足踩坏臣妾心爱之鱼，已是死罪。况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阴毒地扫过祁晚。
“况且她手中所持之物，形制诡异，恐是妖邪之物，冲撞了圣驾。”
她在赌。
赌皇帝会相信她的解释。
赌那块残玉只是一个巧合。
赌祁晚不过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低位答应。
萧德全立刻会意。
他躬着身子，尖细的嗓音里透着谄媚与威胁。
“娘娘说得极是。”
“奴才这就让人把这妖女拖下去，好好审问，看她背后主使是谁。”
两个粗壮的太监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抓祁晚。
祁晚没有动。
她甚至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缓缓摊开了手掌。
那块残玉暴露在雨中。
雨水冲刷着上面的血迹，却洗不掉那股铁锈般的腥味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是靴底碾碎锦鲤池中最名贵的那条‘赤鳞’脊骨的声音，紧接着是死寂。
皇帝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所有的侥幸。
他伸出手，接过了祁晚递来的残玉。
指尖触碰到那抹温热的血腥与冰凉玉石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先帝临终前的眼神。
想起了这块玉原本是一对，另一半，如今正插在叶贵妃的发间——那是她今日生辰宴的装饰，是她炫耀恩宠的道具。
而这一半，沾满了血。
“这是……”
皇帝的声音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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